bookmark_border随便看到的一本历史书

今天去河边散步的时候下雨,就去一个“公共客厅”躲雨。它是一个小房子,里面有空调,有个小卖部,一些桌椅,一些便民设施,还有图书馆的书。我找了一个座位坐下,看了看面前的书,拿了一本《66个改变历史进程的转折点-世界卷》翻看。第二个收录的转折点就是我最近痴迷的英国内战。看一眼这一篇(只有三页多一点点),就被雷得不行了。这里的文字让我重新体验了一把对历史不感兴趣的心情。我本以为我最介意的是国内历史书必须遵守一些审查标准而不可以求真,但是这本书是08年出版的,可能是审查最松的时期,而且不太涉及敏感话题。仔细看了一下,这里的不求真的源头,可能只是为了写下来符合某种文风。或者说,作者编写的时候没有很了解的地方只要写出来文风是过硬的就可以不用追究了。所谓的文风就是下面可以看到的 “革命胜利”,“暴君”,“暴政”,“镇压人民”,“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等等。

我想起奥威尔说,你可以不用动脑筋,信手拈来很多看上去很体面的词,它们自动就可以组成句子,帮你写文章,甚至帮你思考。我想,中文有很多非常鲜活的谚语、成语,写出非常好看的语言的快感可能比英语大,是不是更加吸引我们为了贴近语言而忽略求真。

“A scrupulous writer, in every sentence that he writes, will ask himself at least four questions, thus: What am I trying to say? What words will express it? What image or idiom will make it clearer? Is this image fresh enough to have an effect? And he will probably ask himself two more: Could I put it more shortly? Have I said anything that is avoidably ugly?”

“You can shirk it by simply throwing your mind open and letting the ready-made phrases come crowding in. They will construct your sentences for you—even think your thoughts for you, to a certain extent—and at need they will perform the important service of partially concealing your meaning even from yourself. It is at this point that the special connexion between politics and the debasement of language becomes clear.” (George Orwell, Shooting an Elephant and Other Essays)

回家后花了大半个下午把这篇文章批注了一下,成果如下。我应该做的正经事是为我最近看的 Christopher Hill 的 The Century of Revolution 写日志。而正是因为我刚看了那本书,下面对英国内战是资产阶级革命的判断我觉得是对的。马克思主义历史观看东西果然目光一致。

看上面那篇文章让我产生了疑问:这本书是不是给儿童看的?旁边的确有一本书叫“青少年需要知道的100个历史重大事件”之类名字的书,里面也有英国内战(两处标题都强调国王),用的语言是类似的,篇幅更短。我翻了这本书的前言想看看是不是给儿童看的,没有发现有这么说。豆瓣上这本书的内容简介(一般可能是书封面或者开头介绍)也是非常正经的:

当现实成为历史后,后人往往会从客观的角度找寻成功或失败的原因。这其中,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三者共同组成了历史转折的契机,但是,历史是由人创造的,人和往往能改变天时、地利。毫无疑问,朝代变更、制度转变往往凝聚了许多人的力量,但追根溯源,起根本作用的往往是几个核心人物。本书正是记录这些核心人物如何利用或创造天时,地利改变历史进程的。

一个重大的社会变革,往往离不开那些风云人物之间伟大思想的碰撞,他们都是站在世界浪潮最顶端的弄潮儿,他们的智商、远见、谋略和精神,都深深影响着时代的进程。而他们面对面地交锋时,则产生了无数重大的决策和新局势,这些交锋给世界带来了影响并不亚于一场自然变更所带来的生物变化。

而且,就算书是给儿童看的,可以简化,不能搞得很不对吧。

然后我又翻了几本书,这个片区都是历史书,多数是中国历史。有的目录一打开每一章标题都是7个字。所有的书的语言都让我极度不信任。

bookmark_borderSR Gardiner: Oliver Cromwell

我又吞下一本克伦威尔传记,这一本和 Firth 写的传记 出版时间差不多,语言也是很不习惯(似乎更加不习惯了),层层叠叠的多重否定,一不小心就会理解反了。我看了书,看了一些纪录片,听了 Revolutions Podcast,对发生的事件和涉及的人物,还有宗教派别什么的,都一知半解。看这本书的一个目的是复习一下 fact,当然主要是满足我的痴迷。

去年读了一本书 Trials of the State, 是 2019 年 Reith Lecture。作者是一位法官,他说现在英国(还有美国)的一个大问题是,很多有争议的社会问题(比如移民、同性婚姻等话题),被交给法官决定,而不是经过民主程序由选民决定。他说这是因为现在的政客没有做他们该做的事情:了解选民的愿望,和不同意见的人协调。在看这本书之前,我简直没想过这是政客的工作。我记得他说,政客有 incentive 要获得尽量多的人的支持,所以要去协商。当时我挺不理解这一点的,我还想,你如果跟我说堕胎需要禁止,我好像无法跟你商量啊。但他举的例子让我理解,以至于很同意他的。这个例子是 Brexit,我很可以想象有些 Brexit 的支持者和反对者的诉求是有重叠的。比如我不信 Brexit 的支持者会喜欢脱欧后英国人去欧洲工作需要签证。政客就应该去看看这里可以怎样剥离具体的需求,从具体讨论里大家越来越互相了解,最后留也好离也好,都有民意基础和欧盟谈判。实际中英国脱欧的谈判混乱百出,谈下来的议会不通过,要求太多欧盟又不通过。从这个角度来说,现在世界的两极化是因为政客懒,只想通过捷径(煽动仇恨)来获得超过半数的选票当选,并不想为选民服务。

看 Gardiner 这本书到后面,我想到了前面这本书。克伦威尔是非常愿意商量的一个政客。愿意商量和妥协,希望理解相反意见的宽容,和坚定热忱的信念完全没有矛盾。但是我想不出有什么别的人物是这样的,这是我现在对他如此痴迷的原因之一。我甚至觉得,比起军事胜利,促使他登上权力顶峰的更重要因素,在于他是个善于协商、真正想要得到 coalition 的政客。他让我想到了 Sumption 说的 “政客有 incentive 要获得最大的支持”。他的时代,已经有通过煽动情绪来引得支持的政治势力,战胜那些的是克伦威尔的协商精神,还有他的热情和行动力,这一点上很少有人能和他相比。另外还有和他意见不一致的人的 decency,否则他的纯洁的动机不会被那些人认识到。的确他解散了一个又一个议会,但是他的统治,你说他不够代表制也好,你说他肃清政敌也好,统治一个国家不是靠一个人就可以的,他让一个国家机器运转起来,是获得了很多有能力有尊严的人的支持的结果。

这本书对他有一些批评的。我随便记录几个我记得的:

  • 如果说查理一世把 Laud 那套宗教的东西强加到不情愿的人民头上,那么军队独立派想要的民主和宗教宽容同样也不被大多数人接受,因此他们只能越来越依靠武力。这本书里有不少这样高视角的结论,Gardiner 是名气很响的历史学家,这方面的视角高一些可以感受到(但也可能是因为我看这本的时候有一点基础了能感受到)。
  • 这里批评他的外交。后世经常看到他让英国的军队变得有效起来后,欧洲国家都开始尊重英国了。但是 Gardiner 一方面在一个地方一笔带过说,当时英国的状况是,经过内战后有一支很有效的军队,所以要出去打打打(我觉得意思就是护国公的外交是 aggressive 的)。另一方面,他批评克伦威尔的宗教目的(帮助新教徒),其实有点和物质利益动机(保证英国对外贸易)混为一谈。我觉得他的意思是不是就是,他以高尚的目标来 justify 甚至掩盖利益的目标。另外对我来说,宗教目的的高尚,当不是具体地帮助同胞的时候,我就觉得很抽象,接近于教条了。
  • 还有一个很严厉的批评是,第二次护国公议会开展前,他略扭曲了 Instrument of Government 来赶走一些当选议员。作者说这里他 demean 了他自己。有趣的是,作者说用这个机制过滤掉保皇党议员的话就没问题。

看这本书的时候我有基础了,如今提到一个人物,一场战役,一个事件,一种宗教派别,重要的那些我基本上都略知一二,至少知道在说什么了(宗教派别还是不太清楚)。这更让我确定 How to Read a Book 不是为我设计的。比如它说尽量不要看参考书,还有 analytical reading 后就可以获得 100% 书的意思。不看参考书的话我不可能看下来这些离我很远的书。我不仅看参考书,还看纪录片。另外我并没有 analytical reading 过任何一本书,所以我的抱怨可能不对。但是我不觉得一本书可以被 100% 获取。对我来说我可能不能用他说的方法获取书尽量大的意思,因为我觉得我理解一个话题,是需要环境渗透的。可能我从字面以外的方面获得更多的东西(也许不是具体内容,而是态度、思维方式等),有这些东西才能帮助我和书本对话。这是我的本能,也许我太纵容自己了。

那么我发现对于同一件历史事件,我比较仔细看的几个版本有时候说法略不一样。比如 Long Parliament 被解散的事。一致的 fact (可能因为有文档)是,LP 不肯自己解散,并且试图通过法案无限期延长自己,只允许补选空缺。军队和克伦威尔找他们谈,他们答应放弃那个法案,开始投票解散议会,组建一个临时的 council 来治理国家,重新组织选举。

  • CH Firth 的版本强调是,已经谈好了,但是 Haslerig 忽然回到伦敦,第二天开会的时候扭转了议会,开始继续讨论无限期延长议会的法案。Harrison 就派人去告诉 Cromwell。书上说 C 一开始不信,一直到第三个信使来了他才信,气冲冲地跑到议会。后面都是一样的(大概有官方记录),他起来发言,先表扬了一下大家,然后越讲越激动,最后让 Harrison 把士兵叫进来。
  • Revolutions Podcast 里面提到,Cromwell 把议会赶走后,带走了写着提案的文件,以后再也没人看到过它,Mike Duncan 说,这让人怀疑这个提案是军队同意的那个,因为如果不是,他可以到处宣传说,你看议会在无限期延长自己,我不得不解散它。这一点两本书都一点也没提(也许是后来的学者提出的)。我现在觉得这个怀疑比较站不住脚。Cromwell 从来不为自己的行为解释,在他看来他的行动上帝知道是无私的,没必要为恶意揣测他的人花费精力,所以对他来说不存在拿文件证明我不得不这样做的需要。(而且,如果议会是在商谈解散,只要有人跟他这么说,他一定会欣然接受的。)
  • Gardiner 的书里,强调了军队和议会的商谈结果是暂时 suspend parliamentary system。Firth 的书里也这样描述了,但当时我没得到这个印象。Gardiner 的版本更加冷静一些,没有强调三次信使,所以少了那种 “都说好了的你们怎么又作怪” 的感觉。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看似矛盾的东西,其实存在在一起是很合理的。克伦威尔最打动我的一点是宽容,然而他是爱尔兰征服者中最被痛恨的。围绕爱尔兰大家想了很多,有的说可以为他辩护,然而对有的人来说为他辩护的企图都是残忍的。我现在觉得,人的视野有限度再正常不过了。他可以宽容新教各派系,执政期间容许犹太人来,甚至还说过 “我宁愿我们中有伊斯兰教徒也不愿看到上帝的任何子民受迫害”。但是他对天主教徒毫不留情。对爱尔兰守军不接受 quarter 也许符合当时的战争法则,但是他处死天主教神职人员也是 fact。我现在觉得,我们现在所谓的宽容,也当然肯定有很狭隘的地方,我们自己看不见。

在以前,也许我遇到迷上的人物的不好的历史,我会尽量为 ta 开脱?但是这几年在 cancel culture 中摸爬滚打了这么久,痛苦自问了很多,我好像终于学会了怎样看待。以前我也许会觉得得到“功大于过”或者反之的结论就可以了,但是克伦威尔给我的感动是超乎寻常的,而他的问题,也是如今我最深切受害的:殖民主义(=白人至上主义)和资本主义。C 开创了的正是殖民主义对世界的奴役,和资本主义对自然的破坏。这些无法抵消我对他的热情、宽容、行动力和坦荡的心胸的感动;我的感动也不能勾销他做的事情,unless in a sense that,殖民主义和资本主义的动向不是他一人而为。他把他超强的行动力助力于殖民主义,我想是没有什么疑问的:一方面他注重美洲殖民地,后来下令打下了牙买加;另一方面,爱尔兰可以说是英国殖民主义的试验田了。爱尔兰问题一直没有平息,其实就是被殖民者的诉求。最近看一个纪录片里有到爱尔兰去看到有街头涂鸦到现在还拿他说过的话来挑起宗教纷争。那些话我不怀疑是他说过的(他说,天主教不是个宗教,而是一个政治势力),他的缺点被无限放大,因为迎合了人性爱争吵的一面;但是他的优点被人忽略。

罗素说,有些情绪理智不会有理由反对,所以理智不会削弱一个人的热情和个性。多少年来我一直有这样的体验。现在我迷上了这样一个人物,一个人物本身把罗素说的两方面投入实践:他的优点给我的感动我没有理由抑制,他的缺点我需要理智来认清。我深深体会到,后者不会减轻前者,承认错误和局限不会让我的感动减轻或者变假。甚至,正是两方面的同时存在,让我觉得他很真实和特别(但是可能是我投射多了,关于他什么是真实的困扰了历史学家很多了)。正是我可以正视他的一些政策的后果,我才能更踏实地为他独特的优点感动。

bookmark_borderCH Firth: Oliver Cromwell and the Rule of the Puritans in England

我现在连日志也是先进后出的顺序了。好久没更新,先来一个昨天看完的书吧!

本来对克伦威尔没有什么想法,革命变成 dictatorship 我们见多了。根据 Sinica 有一次的推荐,我听起了 Revolutions Podcast,听第一季讲英国内战的,发现不是我想的那样。是怎样一个人能拒绝王冠,统治权在握但总是想开议会呢?当时这个问题留在了心里,后来几次又想起这个问题,几次 sample 了书都看不下去。反正就是偶尔看上了这本书,就一直看下去,前一阵看得很入迷。这本书是1900年出版的,习惯和现在不太一样,target audience 可能也比较小(?)反正作者肯定没想到会有我这样无知的读者,很多人名提起来都没解释,默认大家都知道的。我觉得需要一个注释版。另外 Kindle 版本上来第一句话就是错的,后面还有一处我能确认的错误,我第一次使用了 Kindle 提交纠错的功能,不知道会不会有用。我就想,也许我遇到的我读不通的句子是 Kindle 版本校对问题(而不是一百年前的语法有很大不一样)。书没有脚注不知道是不是也是 Kindle 版本粗制滥造的结果,不过毕竟只要1块钱……

看完这本书,what a ride!从哪里说起呢?这本书虽然没有脚注,但是前半本书,由于对克伦威尔的记载不是很多,所以对他的叙述的来源都可以说明一下。哪些是推测的,怎样推测的,都给人感觉很可信,让我的感慨都建立在比较可信的事实上面,这一点我很感激。但是后半本书,官方记载比较多了,作者已经做了很大工作,把同时期对他的描述里不可信的内容甄别说明,但是有时候还是感觉无法知道他的真正动机,也无法完全确认他有没有被权力腐蚀(我倾向于认为是没有的,但是依据感觉不是很足够可靠)。

英国内战出现在后来的各种革命理论之前。克伦威尔不是民主派先锋,他是由宗教情感驱动的,但是他不是教条主义教徒。第一次内战的时候,好吧可以说第二次内战的时候以及之后,他的目标都是希望包容各种新教派系(关于他有各种矛盾,但是起码 religious nonconformity 是他埋下的种子)。我是觉得,人性就是可以高尚可以卑鄙,没有宗教仍然可以高尚和卑鄙。在他那个年代,并没有除了宗教以外的词汇和体系来概括某种人。在最开始招募新模范军的时候,他独创的要招募 godly men,因为这样的人有纪律,而且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而战。我想,这里的纪律、有原则、有目标,当时只有 godly 一个词能概括。然而书上还说他把发生的事情当作上帝的旨意来理解。所以我试图用 panthiesm 来解读他又落空了。他很 defy 各种定义,然后他的特殊地位,使他成为最容易被误解或者恶意扭曲的人物。你一定要从他的行动和言论来看他是什么样的人,我看到的是他对普通人(厄,有产阶级)的同情心,他的热情、坚定,他的行动力,当然,还有他纯洁的动机和 integrity。然而当我觉得他是世界上最包容的人之后,发生了爱尔兰。关于爱尔兰,我看了 wiki 页面,和这篇文章,还是无法判断他的残忍是哪里来的。对他来说,可以包容新教的所有派系,但是天主教代表了专制。

第二次内战结束后,他登上了权力顶峰。我对他的感想开始有点矛盾。这时候反对他的不仅是保皇党和苏格兰那个教派,还有军队的 Republican 和 the Leveller。在之前每次他被更左派的一方批评或者误解的时候,我都可以理解他。但是后来他有没有站在了进步势力的对立面了呢?我不得而知。我们知道革命的成果总是很容易被各方势力掠夺。我还是觉得克伦威尔的目标从来没有变过:他希望推进新教,让大家能按照自己的内心来信教。然后他的作风又特别的实际。国王被处决后,欧洲国家都有敌意,但是在他的统治下,大家又都愿意和英格兰交朋友。我一向是讨厌 “为了国家能站起来,国民要牺牲一点(不要老是吵着一定要共和国制度/真民主)” 这种思路的。为了克伦威尔我好像双标了,他真的很不可思议。我想,起码可以确定他的目标不是自私的。然而我们现在比较倾向于认为体制上应该确保就算统治者的驱动是私欲也不能让他按照私欲行事。应该说,统治者是好是坏,理想状况下是无所谓才行。但是这里不行,我还是败在了个人崇拜这个毛病的挑战下。(然而呢,他又是英国成为殖民第一大国的奠基者。如果没有他,也许我现在用得最多的是法语西班牙语荷兰语。)

克伦威尔对关于他的误解和恶意曲解不闻不问。他的态度是,”if any man say that we seek ourselves in doing this, much good may it do him with his thoughts. It shall not put me out of my way.” 我太喜欢这个态度了。后来,他第一次追敌人追入苏格兰,然后和当时的苏格兰政府达成了理解。英格兰有人批评他既然手握武力,为什么不要求得更多。他的回答:”I desire from my heart — I have prayed for — I have waited for the day to see — union and right understanding between the godly people — Scots, English, Jews, Gentiles, Presbyterians, Anabaptists, and all. Our brothers of Scotland — sincerely Presbyterians — were our greatest enemies. God hath justified us in their sight — caused us to requite good for evil — caused them to acknowledge it publicly by acts of State and privately, and the thing is true in the sight of the Sun…Was it not fit to be civil, to profess love, to deal with clearness with them for the removing of prejudices; to ask them what they had against us, and to give them an honest answer? This we have done and no more: and herein is a more glorious work in our eyes than if we had gotten the sacking and plunder of Edinburgh, the strong castle, into our hands, and made a conquest from the Tweed to the Orcades; and we can say, through God, we have left such a witness amongst them, as, if it work not yet, by reason the poor souls are so wedded to their Church government, yet there is that conviction upon them that will undoubtedly have its fruit in due time.” 我无法表达当时我看到这段话的时候的感动。我记得我当时惊讶感动至极,从沙发上坐起来,久久缓不过神来。

他说苏格兰人的是 sinserely presbyterians,他说更重要的不是应该 civil、透明沟通,真的理解对方为什么对我方有敌意,并且诚实地回答吗?(这也是我觉得现在世界应该问那些被标榜为恐怖分子的人的问题。不同的是,现在世界是系统不公平的结果,而 Cromwell 对苏格兰人是问心无愧的。)

尽管他打仗最厉害,他想要的,一直不是打仗,而是想要达成理解。同样的思路促使他一直是希望和查理一世谈判的一方。后来当士兵提议武力威胁议会的时候,他还说,我们通过谈判得到的比通过武力得到的可靠。(当然,后来他是通过军队的支持解散了议会,他的前后矛盾让对他曲解/误解很容易。)

我现在的理解,护国公的位置的出现是为了和议会互相制衡。之前发现美国 founding father 写和修订宪法的时候的一个目的是限制民主带来的不稳定,防止 mob rule。这个问题之前在英国的革命里就有了。我想到 “中国人还不能有民主” 的说法,恐怕民主标杆的英国和美国也是如此。人类不配民主。

我之前也在日志里提过,就是我这几年看书的兴趣好像都为了一件事:民主是哪里来的(为什么我们没有)。克伦威尔不是彻底的民主派,但是他的行动力,他的热情让他在民主的诞生中起到了重大作用;他本身动机的纯洁,人品的正直,让革命胜利果实掉到他手里没有被摧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