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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 that you can boast about it

The Salmon of Doubt

“Done is better than perfect.” It’s impossible to express perfectly my admiration for this book and for DNA, so I might as well just get something written.

想必大家都知道,这本书是DNA去世后,从他的电脑里挖出来的各种稿子的合集。其中包括很多给杂志的独立稿件,可以说是杂文集。另外还有第三本Dirk Gently小说的未完成版。先说一下小说。DNA好几次提到这部小说写着写着感觉是个H2G2小说而不是Dirk Gently小说。但是我看到的这个版本则感觉非常Dirk Gently。由于之前刚读了一遍第一本DG,在听小说这部分的时候,我满心希望看到到最后,所有的线索汇聚起来的结果。当然最后小说并没有完成,让人遗憾。前面的杂文里,有一篇是写DNA的偶像PG Wodehouse。其中说到Wodehouse的未完成作品,那个未完成稿只是剧情梗概,你要看Wodehouse标志性的语言,在那个稿子里是看不到的。我想说DNA自己的未完成的小说,则感觉看起来除了情节未完成以外,语言和风格已经是成品的样子了。不过我也可以想象他revision要写很多遍。他看到了这个故事H2G2的趋势,假如他能完成这个作品,也许会改得面目全非呢。

这本书我大概十年前就在豆瓣标记了在读。我一直没有读完,每次心血来潮清理在读的时候,也都不舍得删掉它。最近几年每逢长假豆瓣都会给你发邮件说,你的”想读”里时间最久的书是xxx,趁长假看完吧!我的当然一直是这本。我读不完是因为总觉得我没有在状态。这可能是语言的问题。读书的时候你会感觉到自己有没有跟着作者。而我在状态的时候,看DNA的书是持续ecstasy。DG的第二本书我知道我已经跟不上了。这次帮我克服这个问题的,是Simon Jones朗读的有声书。他是H2G2最初广播剧的Arthur Dent的演员,在我的感知中,他简直就是DNA的voice了。实际上DNA自己朗读自己的书的时候,风格略不一样,我感觉是Simon Jones和Stephen Fry的结合。话说如果我是亿万富翁,我要雇这些我喜欢的演员为我喜欢的书和我希望读的书录制有声书,这样我就可以不靠自己轻松读书了……

小说之外前面的文章我好像已经读了很多遍了。以前好多次我要跟朋友说“DNA写过xxxx”但不记得是哪里的,都是来自这本书。然而这次 重读,有好几点stand out的。然而这几点又,和DNA的一切一样,是互相有联系的。

罗素说他实际上是agnostic,但是在和大众普及科学知识的时候他也愿意自称athiest。DNA说,不不不,我不是agnostic,我是完全的athiest,不要跟我说什么,just in case,要是真的有上帝存在而且他更愿意接受那种投机取巧的信仰,那还不如不要信仰。罗素也说过类似的,他说的是,要是真的有上帝,他受到审判的时候会说,不好意思,没有足够的线索啊!这两种观点并不是很矛盾。DNA的解释是,在这个问题上,burden of proof已经换了地方。以前你可以说,没有证据证明上帝的存在,也没有证据证明不存在啊?(很羞愧地承认,我曾经被这样质问后自称agnostic。)但是,曾经上帝是人类和这个世界存在的最好的解释,所以可以理解以前的人是这么想的。现在我们有了更好的解释,也就是进化论,那么burden of proof就该交给说上帝可能是存在的一方了。

这里DNA说,I don’t accept the currently fashionable assertion that any view is automatically as worthy of respect as any equal and opposite view. 天啊!这是我最近的心声(又一例我只能看见我自己在想的东西)。同时我又在想,这和罗素说的“人与人之间不是平等的,最大的不平等在于智力和知识”有一点点相似。(我只会thinking in 罗素。)

DNA说过无数遍他是Richard Dawkins的粉丝,因为《盲眼钟表匠》和《自私的基因》改变了他的世界观,让他认识到现在我们有更好的解释世界和人类的存在的理论了。我也读过道金斯的书(另一本),但没建立过这个联系。和西方人不一样,我默认的教育是athiest,我一直接受进化论。DNA的文章才让我真正认识到西方人的思路里,进化论的关键地位。

他在讲前面的burden of proof的时候,还顺口讲了一个类比:月球是石头组成的,如果有人说,你又没去过那里,你怎么知道?我说月球说奶酪组成的,和你的观点同样valid。DNA说,I can’t even be bothered to argue. 挑战现在的科学常识,那么burden of proof显然应该在挑战者一方。

DNA在2001年就去世了,不知道他看到现在的flat earth理论支持者会怎么想。我读到前面那段他那么理直气壮又思路清晰的言语,不由地一方面感到是一剂让人振奋的强心针,另一方面又觉得很悲哀。同样的类比现在有很多现实例子:“你怎么知道民主会对中国人好?” 今年一月二十日之前,“你怎么知道医生朋友圈发的消息是真的?”

但是最让我心痛的想法是,假如DNA知道现在的climate change denial,他会多么心痛。

那么还有一个地方让我顿悟了进化论的validity(虽然我本来就接受它)。DNA说,有一次有个人批评进化论,说道,进化论不就是一个tautology(同义反复)吗?That which survives, survives. DNA说,这个反驳,竟然恰好是‘进化论可以解释万物的存在’的最有力证据啊,因为这个系统不需要输入,也没有输出。看到这里,我真的是恍然大悟。以前罗素一直说,他怀疑上帝的存在最初是第一因问题:如果一切都可以追溯到上帝,那么上帝以外是什么呢?啊啊啊,罗素是支持进化论的。我不记得他有提过,但是现在我好想获得和死人沟通的能力,把这段话拿给他读一下啊!另外,这个同义反复也用在了Mostly Harmless开头,我以前一直不知道它的重大意义,一直以为只是DNA耍嘴皮子玩语言而已。(那个开头是这样的:Anything that happens, happens. Anything that, in happening, causes something else to happen, causes something else to happen. Anything that, in happening, causes itself to happen again, happens again. 好吧是不是的确有点在玩语言的感?)

另一个stand out的是一篇说他的精力注意点几次转移的事情。曾经他觉得comedy是creativity最爆发的地方,所以他写了取笑科技的comedy。后来他觉得被comdey背叛了。他听了一个comedy是,演员说,黑匣子是飞机最摔不烂的部分,那为什么不把整个飞机用它来做呢?DNA说,很简单,因为黑匣子是钛做的,用钛制造飞机会太重了飞不起来。如果这个笑话放在以前,它的笑点是演员在故意演蠢,但是现在它的笑点是嘲笑比他们懂得更多的人。

Creative excitement has gone elsewhere – to science and technology: new ways of seeing things, new understandings of the universe, continual new revelations about how life works, how we think, how we perceive, how we communicate.

是的,我一直没法概括H2G2的笑话比别的笑话高级的地方,其实就是DNA写的这一段。H2G2里的笑话,让你觉得耳目一新,对世界有新的想法,看事情有新的角度。前一阵我看了Fleabag,一开始一直觉得不好笑,最后发现它不是不好笑的comedy,而是别的东西。但是Fleabag里也有符合这一标准的笑话桥段,就是姐夫最后的自白,真实和荒诞并存。

DNA对计算机技术的兴趣,和他对进化论的兴趣也有一定关系。软件是简单规则复杂化的结果,和进化论很类似。(写到这里我忽然想起我的一个老同事和朋友,是软件工程师,人很不错,技术也好,但是他是基督教徒,而且还明确说不信进化论。我觉得不相信进化论真的没法理解现代科技啊。我们分别离开公司后,去了同一个地方上班,在新公司他还给了我一张传教的传单。)

最后我还想说,和之前《江城》一样,或者说更甚于那本书,DNA的好看还在于他是个很好的人。他的幽默感经常是self deprecating的。比如the Rhino Climb这一篇里随随便便一小段是这样的:

Conservation is a continually evolving business, and we have begun to realise that just wading into Africa and telling the local people that they mustn’t do to their wildlife what we’ve done to ours, and that we are there to make sure they don’t, is an attitude that, to say the least, needs a litting refining.

看DNA的书让我觉得,聪明、善良和美是统一的。DNA写的巴赫,是我觉得最好的写巴赫的文字。”I believe Bach is the greatest genius that ever walked among us, and the Brandenburgs are what he wrote when he was happy.” 还有他描述自然的那种语言(比如Riding the Rays这个标题)(那你为什么还没有看Last Chance to See)。我最近越来越觉得,看有些书会感觉得救了。

海底两万里

Twenty-thousand Leagues Under the Seas

去年迷上的演员James Frain念的有声书,十五个小时我完全没有倍速播放听完的。听完后很心疼JF,因为这本书里有很多很多大段大段的列举,都是物种名字和分类、历史人名、地名、各种专有名词。时不时可以听到编辑的痕迹(插了一个词听起来和前后不一样),可能很多词需要确认念法,然后重新录音。这么长的一本书,真是辛苦了朗读、校对和编辑的人。我很喜欢JF的朗读。这本早期科幻小说背后的驱动力之一是对未知的探索,人类工程的巧妙和自然的丰富、神奇和壮观。我特别喜欢JF每当念到这些激动时刻,往往是降低音量,仿佛敬畏得说不出话来。他念的旁白和人物也都很清楚,这些角色现在看来其实挺脸谱化的,对他来说稍微发力一点点给角色一点点特点真是小事一桩。(我忽然在想,这个小说里是不是一个女性角色都没有啊?)这个版本的有声书在Audible上没有,但是我看到在Google Play里有。

这本小说出版于1869年,在我的近代史标尺罗素出生前3年,对我来说很方便(?)。读的时候我也想到了罗素的书里写,他看见的世界上的一个问题是,学者的知识开始越来越专业,研究核能的科学家会看不见原子弹的后果。这本书在这个问题出现之前。书的第一人称叙述者Aronnax是在自然博物馆工作的教授,遇到了秘密建造了潜艇的Captain Nemo,两人都极有学问,他们互相谈话的时候,就是assume对方知道所有的知识的,不管是自然博物、科学还是历史、文学或者工程技术。我看到介绍说,这本书的出版商约稿的时候,是希望这个杂志连载专栏可以起到科普教育的作用(因为当时法国的教育交给了教会,造成法国的科技水平不如欧洲其他国家)。我不确定小说里两个人物都有百科全书级别的知识有多少是小说夸张,但能这样写也说明当时大家并不觉得一个懂得所有历史知识的人也可以懂得各种自然和博物的知识有什么奇怪的。

而书的情节大部分都感觉是为了展示那些知识而写的。一次又一次Aronnax惊叹道,这不可能的,然后Captain Nemo给他看解决方案。或者Captain Nemo问到,你熟悉xxx(某个探险家)的历史吗?Aronnax说,熟悉的,然后说了一遍那个探险家的事情。然后Captain Nemo就可以给他的客人展示围绕那个探险家的谜团,或者去那个探险家没去到的地方。另一方面,让现代读者会感觉不习惯的是,里面默认人物是有地位之分的。船上的人,除了Captain Nemo以外,别人都是没有面孔的。有一个First mate,我们会知道他也是因为他的地位。另外还有两个这小说发展期间死掉的人。这些人完全是仆人的感觉,尽管有一次船长说这些人上船也都是和他一样的目的。而Aronnax这边,Conceil是他的仆人和助手,Ned Land是劳动人民阶级。书里教授经常代表Conceil和Land和船长沟通。还有一次他们遇险,教授昏倒了,两个同伴把不多的氧气给了教授,事后说,你的命比我们的更有价值。两方面结合起来,你会忍不住想,这教授意外到来之前,船长是不是很寂寞。因为即使他能发现这么多自然奇观,他需要一个教授来懂得这些。当然,这些plot device不必深究。

那么大家讨论最多的问题是Captain Nemo的过去了。Nemo的意思是no one,但是多亏了那个动画片,这个名字现在总让人想到小丑鱼。看到介绍说,作者本来的意图是Nemo是一个波兰贵族,被俄国屠杀了亲人后,建造了潜艇隐藏起来。但是当时法国的政治需要和俄国成为盟友,如果那样写会影响销路,所以这个小说里Nemo的过去到最后也没有交待。后来的书里Nemo变成了一个印度王子,但情节和这本书的有点冲突。我选择接受我们不知道Nemo的历史。而且我觉得,因为没有一个特定的历史,Captain Nemo的面目变成了任何一个躲避强权的人,我可以用Malcolm Reynolds来套他,这样我就更喜欢这本书了。这本书针对censorship作的改动,却让我觉得人物代表的东西更加通用,这一点我还没想好我的感想。这本书看来,作者的重要目的是用小说的方式探索未知。给船长加这么一个背景,一方面产生了合理(现在看来很cliche)的剧情:可以欣赏他的成就和发现的教授,最终因为目睹了船长的复仇而决意离开。另一方面,也说明即使是这样的目的是阐述探索发现的小说,都不可避免会有政治观点。这在学问还没有细分的那个时代肯定更自然吧?

同时又让人想到所谓的硬科幻和软科幻的区别。这本书,我看到有人说都不可以算是科幻小说,应该叫做科技小说,因为里面涉及的技术都很现实。我看到说,在小说后没几年就出现了电力驱动的潜艇。里面也有一些科学上的错误。比如南极是个大陆,不可能通过船到达南极点的。还有红海通往地中海的隧道也是不可能的。我还看到说北极可以用书里到达南极的方法到达,而第一个这么做的潜艇正好也叫做Nautilus。话说回来,即使是这样的小说,情节非常flimsy,还是有政治观点。其实并没有纯的硬科幻吧!如果有,肯定也不可能成为经典。

还想到一点是,以前我看到人家说,中国人对生物和解剖学的知识都来自怎么吃。读这本书的时候,发现知识渊博的Aronnax教授在辨认和分类他们遇到的生物的时候,几乎每次都会提到什么什么生物怎么烧好吃。法国不愧和中国一样都是美食大国。

Dirk Gently’s Holistic Detective Agency

我为什么今天会读这本书呢?因为股沟通知我说送我两块钱优惠券。我就跑到股沟play上看看可以买什么。点来点去看到这本有声书是DNA自己念的,而Audible里并没有他念的版本。买的时候发现那两块钱还不能用来买这个,只能用来买app。不过我被sample迷住了。sample说electric monk的作用,和各种省力的appliance一样,就是帮你去信仰,这样你就可以不用信仰了,非常典型的DNA。这本书我记得自己很喜欢,所以手一抖买下了。接着就是在取暖器前瘫了大半天听这本书。而现在我在这里写着日志,这就是我这个没有计划的人被一则促销左右的一天。(而我都没有用优惠券。这在我们公司现在我维护的产品里会计算进去某个指标的……等等,我今天不用上班的啊。。。)

我最喜欢的有声书朗读者是Stephen Fry。而我觉得DNA读书跟炸叔很接近了,特别是,两人都带有(怎么说呢?)一种科普气质(很难说清楚,就感觉两人都很注重语言本身,也很注重把事情讲清楚)。炸叔一般感觉更加真诚(这是因为你听的是哈利波特和他的podcast),而DNA比炸叔更加dry一点,让人想起DNA也有演员经历(而且是在footlights和Monty Python)。再加上读的是自己写的书,听起来很满足。有点奇怪的是,这个有声书和我手里的纸质书相比,减少了很多内容。我有个印象是DNA写书很痛苦,要改来改去的(don’t quote me,我好久没关心DNA了,记忆有点模糊了)。难道这个录音是书早期的一个版本?

下面有剧透。(其实这遍读我发现这其实是我想break into的一个genre——推理小说?所以请不要被剧透)

主要是三个想法。DNA的书到底是不是除了细节好笑以外没有别的意义了?我的本能想说不是的。但是的确我对这本书的美好记忆都是细节:对Dodo鸟的描述,对巴赫音乐的描述。至于情节我基本上都不记得了。我还不记得的是,这本书是不是Doctor Who的City of Death的变体/原型?因为我貌似记得那个DW故事里也是回到地球生命开端。然后我又有个印象是Life, the Universe and Everything 是DW没完成的故事的变体。然后我想起来后者是没完成的故事(搜了一下是Shada),而City of Death是拍出来的故事。上述提到的故事我都看过/读过,我都不太记得情节了。可能DNA的吸引人的地方就是细节吧。还有语言(”they hang in the air precisely like a brick wouldn’t.” 我发现了起码两次这个句式,然而现在我一个也想不起来了,这就是听书偶尔看看纸书而不是在电子书上划的坏处?)。

另一个想法是,结局的逻辑我没看懂,而且我完全没印象上次看的时候有疑问。搜了一下别人的解释,发现曾经有人在DNA的网站上留言提问,结果他一下子也想不起来了。。。

好了,这就是我的想法。哈哈你要说其实我说我有三个想法的?是的,和书里两个问题三个答案一样,其实还有一个想法是,这其实是一本推理小说啊?不知道看推理小说的人对Dirk Gently的推理会怎么看。(Dirk说,福尔摩斯说去掉不可能的选项,剩下的就是答案了,但是我不想排除不可能的选项。)

这篇很潦草的读后感,本来只是想在豆瓣上发一条广播的,结果被锁了。试了几下发现把Dirk Gently改成中文(全能侦探社)就可以直接发,可能dirk是违禁词吧。豆瓣还能用吗?我最喜欢的剧的条目没有,我最喜欢的作者的书名会被锁……

Shakespeare – Bill Bryson

因为之前去旅游,跟着盆友装模作样看了剧,又被盆友对莎的热情感染了,我再一次燃起了“我也要读莎剧”的决心。我一直觉得电影电视演员里,演得好的都是舞台剧演员。所以我一直觉得我看不懂莎剧是一种需要治的毛病。

随便拾起了这本书来看,因为十多年前我读过Bryson写的美国、英国、欧洲的游记三本书,当时看的还是翻译,很喜欢他写的。然而这本书对我看剧还是没有帮助。它主要目的是介绍莎士比亚这个人,有多少是我们知道的,多少只能靠推测。因为莎士比亚留下的关于他本人的第一手资料几乎没有,所以很多部分没有东西可以写,作者就写了不少关于那时候的社会背景的东西。也许这些对接下来我要看剧或者剧本提供了context,会有帮助。

我有两个感想。第一个是关于重新发现莎士比亚这个人的这件事。说莎士比亚对英语的贡献极大,我英文水平还是比较有限(更何况那时候的英语,我觉得这也是我无法读剧本的最大阻碍),所以直观的体会不深。我有时候会想象没有巴赫的西方音乐,是不是就会像没有莎士比亚的英语一样。这本书里介绍的在他去世后一百年之后,人们才开始想要更了解他,然而因为1666年伦敦大火,还有时间也比较久了,基本上没什么东西可以被找到了。没有手稿,信件,档案什么的。这一点居然也和巴赫有点像(不过,巴赫的手稿倒是留下了很多,对他的生平我们也知道得更清楚,因为巴赫有很多子孙,而他们一大家子都是音乐家)。巴赫是一两百年后被孟德尔松重新发掘的。另外我还想,现在是不是任何默默无闻的人以后要被重新发掘,只需要在股沟的archive里挖掘就可以了。要是我死后有人要了解我,哇,看一下我的股沟历史纪录,都可以看见我哪天搜了去哪里的路线。根本不会出现“这几年我们完全不知道莎士比亚在哪里干什么”的事情。这么一想,我简直想要支持股沟存储我们的数据了。还可以想象以后的学者研究的就是“猜测他这段时间里是不是用incognito模式访问了这些”,assuming股沟真的没有记录incognito数据。

另一个感想是,书里说有个人跑到保存了七十几本完好程度不同的1st Folio的Folger图书馆去研究,用特质放大镜看印刷字的小缺陷,发现了当时这些1st Folio都是哪里印的,有几个地方在印。这个例子一方面也说明,关于莎士比亚,我们能知道的太少了,只能从这些方面入手。但是我看到这个还在想,这件事现在可以让AI来做了是吗?想起旅游的时候A说,现在有人研究莎士比亚,把他之前的很多文献输入电脑,然后计算机可以匹配一些说法,发现莎士比亚的作品(语言)有些是借鉴之前的说法的。不知为何,A说这件事的时候,我质疑AI发现这个结果和人类发现这个结果是不是意义不同。然而研究印刷规律我又觉得没必要去人肉研究,有条件的话交给AI就可以了。我为什么会有两种不同的反应?也许我觉得看过文字然后留有印象,以后有联想有分析这件事好像是人类特有的能力。欣赏图形也是人类的能力,但是分析印刷字小缺陷这件事就不用屈尊人类了。我的矛盾反应可能反映了我的偏见,我感觉很有意思。

所以这是一个不懂莎士比亚的人看完这本书的感想,我永远只能看见我在想的东西。

Haben: The Deafblind Woman Who Conquered Harvard Law

会去看这本书是因为听了BBC一个节目采访了她。在采访中她说话非常亲切。她问起了主持人他们的录音室是怎样的,有没有personal touch。当时我就被这种亲切感迷住了。关于她的残疾(deafblind),她完全不回避,也不自怜,好像那只是她的一个小缺陷一样。可以说她对待自己的残疾,比我们很多人对待自己的身材或者健康状况要坦诚得多。由于她小时候听力还有一些的时候,她能听到的是比较高频的声音,所以她自己的说话声音也比较尖细。但是我发现说话声音根本没关系,说话的神态才重要。于是我买了她的书来看,同时audiobook是她自己读的。我很喜欢她的声音。

这本书讲了她作为又聋又瞎的残疾人的经历。我的一个很深刻的印象是,她遇到的问题,和我们遇到的并没有本质上的两样。她需要面对不肯放手的父母,需要说服他们允许她去非洲做志愿者。这里她说,在和爸爸谈的时候——

Guiding him through his disability fears requires summoning up enough courage for all of us. My own fears need to stay hidden. Any sign of nervousness on my part will trigger their protective instincts.

读到这里我震惊了,这跟我和父母沟通的时候的策略是一模一样的!!

再比如,她会遇到无法融入同学的问题。因为一般人不知道怎样和她这样的又聋又瞎的人打交道。这也普通孩子会遇到的问题。

Haben充分认识自己的残疾带来的困难,但拒绝把自己的困难都怪在残疾这件事上。这是不是有点值得我们学习。我有时候觉得我在工作中遇到的困难,经常可以怪人们对待女性和对待男性不一样。gender gap的确在,这个问题的确需要提,但是我们自己要拒绝让这个问题来定义我们。

拒绝让残疾来定义自己,书里后面有一件事看得更清楚:她和盲人朋友走路聊天走了神,差点车祸。她说,他们都是能够自己navigate的人,之所以遇到危险,不是因为残疾,而是因为走神。

说到gender问题,书里提到一个概念叫ableism。读着读着,我发现很多地方ableism可以无缝换成sexism。试着把下面这段摘抄里的词换一下:

The dominant culture promotes ableism, the idea that people with disabilities are inferior to the nondisabled. Assumptions like: disability is a tragedy; disabled people are unteachable; it’s better to be dead than disabled.

书里写她为了navigate这个世界而接受的训练:盲人训练、手杖训练、导盲犬训练等等,那种认真的态度很让人受激励。对她来说,感知世界需要训练的是另一种技能,the term is ‘tactile intelligence’。她说一个盲人老师来教他们跳舞,然后她和一个学生一起跳舞,她说她听不见音乐,但是她可以从舞伴的身体感知到节奏。还有一个地方是她和几个盲人朋友玩起捉迷藏,那时她还有一些视力,不像她的几个朋友都是完全的盲人。她发现躲起来的朋友是站在了沙发扶手上。她得出结论说盲人的捉迷藏更好玩,明眼人有机会的话也要蒙上眼试试。被她这么一说我也很想试试她的那些盲人训练啊。

我曾经疑问宽容对待残疾人,甚至医疗是不是让人类的生存标准降低了呢?但是看了Haben的经历,我觉得残疾人navigate这个世界需要的能力和普通人不一样,所以人类对问题的解决方法又有了多样性。世界和残疾人一起想各种办法,得到了更多的perspective和solution,都是有意义的。

另外,如今这个让人悲观的世界里,好像‘进步是否存在、是否有意义’很值得怀疑。但是看到Haben这样的残疾人,因为科技的发展(她有了蓝牙键盘和盲文机器,别人可以通过打字跟她讲话),和人类包容心、同理心的扩大,让Haben有机会获得教育,世界上有了这么一个亲切的人,所以进步还是存在和有意义的。

PS:我前一阵刚知道维族人的姓是父亲的名。这里看到,来自Eritria的Haben Girma的名字也是这样的。

PPS:奥巴马接见了Haben。你可以批评奥巴马(比如我不敢相信他那样说斯诺登),但是他起码表面上是个正派的人。是不是已经有点不习惯美国总统是个decent的人了?

Permanent Record

again,想好好写的结果就是写不好&写不完。读完拖延写不好小结的时间已经比读书本身花的时间久了。所以现在我放弃了,下面是非常混乱的记录。这么做真的有点对不起这本书,可能是今年我最喜欢的书了。(今年,以及我预计可能是未来十年里,我最喜欢的剧是Years and Years,你看我就是没为它写出日志来。)

所以先贴一下我的豆瓣短评:

2016年以来我们一直在告诉自己,不要强调民主的理想,那太幼稚;因为我们强调得太多而不给别的意见妥协所以造就了右翼的崛起和川普的当选。但是现在这个由美国独立精神驱动的人,做出了这么重要的工作。他是一个非常现实的理想主义者。我们这一代人共有这个经历:web1.0带来的平等、民主理想的希望,很快被大企业和政府abuse。看到最近几年压抑的理想主义在这本书里被毫不避讳又深思熟虑地说出来,让我感觉读这本书是一种放纵。我们的理想并没有死,也不是不现实。要靠我们让理想植根于现实,从重新定义数据的意义开始……

另外一些笔记里的记录随便罗列一下:

我特别喜欢斯诺登第一次going thru intelligence service vetting,他在网上的有点傻的言论如果放到这个时候来看,可能会对他不利。然而他并没有删除他的网络踪迹。我特别喜欢这一点。我这个博客写了十几年了,现在看以前的文章简直无地自容。但我基本上没有删除过什么文章。(我换掉前一个模版也是因为前一个模版有相关推荐而且不能关掉,经常推荐到老的文章让我脸红)斯诺登说他不想pretend to live a perfect life,我也是差不多这么想的,虽然我脸皮薄,但我觉得诚实重要得多。

我最大的感想是豆瓣短评里写的,web 1.0带来的民主理想的希望,并不是幻觉。他说it’s this clash between authoritarism and liberal democratic而不是对付恐怖主义,是目前世界应该做的。我几乎无法表达这个观点我是多同意,这完全说出了我一直的观点。

我还想知道斯诺登曝光的问题目前是什么状态了,NSA还在搜集所有人的信息吗?

他说他的同事可以输入一个名字然后跟踪任何人,他们经常用这个方法去stalk人家女孩子。这个到底多现实?我自己是处理数据的,但我不知道尖端技术能不能实现这个功能。我想可能那些人想要跟踪某个人,先在系统里设置好了什么,过几天才能从系统里query出来结果吧?

我还想知道到底怎么会到这一步的,法律体系有什么问题。书里有说一些,大致是这些法律知晓的人很少,立法者不知道自己批准了什么法律(?现在有点忘记了)。

看完这本书后看了一下奥巴马和希拉里对斯诺登的说法,对他们解毒了。他们比川普好,但是川普是个low bar。我们要求公民在网上不能犯错,为什么不要求政客不要讲这么错误的话呢?

看了这本书的解释后,我第一次对GDPR有了理解,它的关键意义不在于各种规定,更在于重新定义了数据的所有权:属于数据所描述的个体,而不是收集这些信息的企业和政府。

还有一个感想是,这本书看完后对我感情上的impact和Years and Years类似,就是更觉得人类很糟糕,现实比想象的还fucked up,然而不能忘记理想,因为只有理想能给人genuine的动力去行动。

下面是我上周写到一半的感想,写着写着就发散了,然后就写不完了。


上周一口气听完了这本书。我还是觉得听书不如读书吸收得全。但是这本书我感觉我得理解程度满足了。(以前听星战小说,听完根本不知道剧情是什么。。。)至少,听完后我有很多想法。如果全是读完的,也许有更多想法。但现在已有的想法已经让我非常激动了。

斯诺登,可以说是我的同龄人。2013年他揭露美国政府的mass surveillance的时候,我还完全不懂得数据隐私的重要性,以为那是activist才需要注意的问题。当时世界上大多数人都不太懂吧。经历了最近几年的极权倾向的政治环境,我才深刻意识到让强权随意收集信息是多么不安全 (这里强权主要是政府,而大企业的话,即使不考虑商业目的滥用数据,也很容易成为政府施压的目标,也不值得信任) 。当我们考虑这些大问题的时候,总觉得“有更专业的人会帮我们解决这个问题的”,好像人类社会的构成自然会让最好的solution浮现。

这本书里,斯诺登把自己的历程和动机写得非常有思路。而且,作为同龄人,虽然我们背景非常不一样,我居然有很多共鸣的地方。我们这个年龄的人,是不是都有小时候看爸爸打游戏的经历。不同的是我自己不敢打,只敢看我爸打。另外他修游戏机(拆开来擦灰)这件事我对我家的光碟机也做过。大概对他来说不能打游戏和对我来说不能听CD是一样的严重问题。最大的‘同龄人感慨’是web1.0时期的经历。忽然你就能和网上很多人沟通了。对他来说是专业工程师回答他(一个小孩)的电脑问题。对我来说是发现有相似爱好的人可以交流。书里说他第一次执行linux指令,系统等待他的命令,比任何老师都耐心。当他终于敲完了命令,电脑就会忠实地执行,不会问你怎么搞了这么久。我是到大学后才接触编程的。和科幻一样,我一直以为这些是男生的事情,和我无关。但是我大学第一个成绩A是一个二次开发课程,而我做的只不过是把每周的习题做一遍。我就很着迷这种做对了做错了立刻有结果的事情,有时做错了还会有很搞笑的结果出来。

斯诺登说,互联网最初是不需要和真实身份挂钩的,这就让大家转换观点变得容易了。可以弃号然后注册新号一起来鄙视自己原先的号。这能不能解释现在互联网上entrenched的状态呢?我是有点怀疑的。其实这也和如今大家的号都很老了,不舍得弃掉也有关?我现在看到豆瓣上的新号(15年以后注册的),都会在心里默默note一下。而有时候在油管看视频,会看到视频介绍说,这是我新开的channel,好像怕别人嫌channel不够老资格一样。

我非常感触的地方是911。对我而言911的记忆是震惊。一方面震惊我的同班同学听说这件事都欢呼庆祝,另一方面,震惊的是美国政府不试图理解问题,而是开始大量使用‘恐怖主义’标签。在我看来,恐怖主义这个标签没有意义。直接使用标签是懒惰。十几年来用下来,我才慢慢习惯的。我一直觉得,恐怖分子这个词,暗示着这个人无法说理,进入了一种状态和危险的动物、病毒无疑,为了保护人的性命,只能靠武力端掉。也许在冲突中的‘恐怖分子’真的是这样的,无法说理。但是怎么划分出这部分人呢?2001年我还没上大学,似乎就明白人没法划界线的。任何社会问题都是复杂的,对一个极端的人贴上标签格杀勿论成立的话,在这个spectrum上相邻的人感觉区别也不大,而且他们很可能因为隔壁的人受到的不公对待而变得极端。这样下去根本不是解决办法。所有对人划界线后区分对待的做法都是不可行的。最近纽约时报得到的新疆文件看起来,中国管制西藏和新疆的榜样之一是欧美对待恐怖主义的思路。我前两天看这个的时候就想到,世界不是从川普、Xi掌握大权后开始走下坡路的,甚至不是2008年金融危机开始的,而是从911和伊拉克战争开始的。

斯诺登在911后决心参军,受伤后加入CIA,都是911后他希望为国效力。可以说是个小粉红了。难得的是,最后他有反思。这又是我感觉和他共鸣的地方,因为我小时候也有被propaganda洗脑的阶段。一定要有他这样的独立思考和认真探究的能力才能转变吗?哦不对,智力达到我这个程度就够了。


我发现每次我中英夹杂都是因为我脑子没力气好好组织了。

Economix

done is better than perfect. 为了完成记录读这本书这件事,我就把昨天刚看完后发在Goodreads的评论贴一下,然后自我欣赏一下看看有没有想补充的。。。

This book does the job of explaining the history of economics and economic ideas very effectively in comics form. People may be alarmed at how opinionated the book is, and they are right at being alarmed when opinions are served along with facts. I suppose it’s not possible to explain economics without appearing opinionated, and I wish most books exposed their opinion more clearly! At the very least, an opinionated book invites you to agree or disagree with it, instead of nodding along.

I summarize the book’s ideas as the following – the market’s ability to optimize resources to benefit the whole society only works when its cost to the whole society is included in the working, not just cost in capital, which, among other things, includes cost to the environment, cost to social welfare, and the distribution of the cost. A traditional economics textbook labels those costs as externalities and depends on the government to excert them. In reality, the government is hijacked by big coorporations, who endorse ‘small government’ while wielding government power for their own benefit. There doesn’t seem to be a mechanism in the U. S. system to ensure other costs to be visible, if you don’t count the populace being educated and pressuring the government and the coorporations, which is what the book is aiming to do.

Now that a few years has passed since this book’s publication. I may add that the failing of the U.S. – flagship of the capitalist world, has give rise to authoritarianism of the socialist world, namely China’s Communist Party. You see? Promoting government regulations on big coorporations does not mean being in the ‘socialist’ camp. In fact, making capitalism work is the best deterrence against Communist China. There’s a lot of talk about China’s ‘State Capitalism’. The problem is, U.S. government, going hand-in-hand with big coorporations, is ‘State Capitalism’ all but in name, however the US cannot do it as effectively as China does because they cannot go full fledged in this path. I assure you planned economy does not work. If Captialism means optimizing resources by competition, then the term ‘State Capitalism’ is self-contradictory. The US and the world need to make market economy work by promoting real competetion instead of backing big coorporations.

I am very opinionated as well. I may be wrong, one day I may be ashamed of what I said today, but honest opinion is the first step to anything.

我不知道如果这本书的观点我不同意,我会不会同样喜欢。给自己的challenge:发现一本能喜欢的不同意其观点的书。不过至少,在Goodreads上看到一个三星的评论里的批评我是比较同意的:

While I can see how the dysfunctional nature of the stock market can give rise to that view – I’m sure the author realises the benefits of the stock market to society at large (pensions are one obvious example), but he doesn’t give them much attention for such an important area of the world-economy and its current problems, it’s quite likely that some will come away from the book asking why we have one at all. This is significant because in order to properly reform the market it needs to be understood why it works, not just how its been abused. Overall though worth a read even for those already familiar with the territory.

我又一次发现,我特别喜欢不掩饰观点的书和文章。可能我是个情感驱动的人,没有观点的文章我是看不进的。这本书最后列了一堆推荐的书,我连那些推荐语也看得津津有味,因为那些推荐语都写得很personal。

The Reformation (Very Short Introductions)

读了Very Short Indroduction系列里的这一本。先附上我的豆瓣短评:

概括一下这本书的意思就是,宗教改革,是新教和天主教两边同时在进行的,其实两边挺相像的。而如今的世界很大程度是宗教改革unintended的产物。宗教改革是为了提出新的建设统一基督教社会的准则,但最后爆发出各种教派,逼欧洲社会学会容忍异端。我们看来世俗政权但兴起、科学的兴起等等,是宗教改革的产物,但这并不是路德和其他宗教改革领袖想要的。(而且世俗政权的兴起真的比基督教好吗( 因为如今的世界又在经历ideology分裂,所以忽然想到宗教改革时期肯定同样复杂和分裂。读起来挺感慨的。 牛津通识系列其实蛮难读的。因为简短所以要抽象因此难读,至少我读的两本我都觉得蛮难的。这本的语言非常不熟悉,读起来很困难。

回头去看了我的划线标记。书的开头说:

But what was the Reformation, and was it a force for progress, liberty, and modernity, or for conflict, division, and repression? Is it history’s premier example of religion’s ability to inspire selfless idealism and beneficent social change, or a cautionary tale of fanaticism and intolerance in the name of faith? Was it actually about religion at all, or should we see it as the historical instance par excellence of spiritual motivations being cynically invoked to legitimate economic and political changes?

看完这本书,我觉得书回答了这些问题吗?这本书对这些问题的回答都是,这样说也对,那样说也对。这样说不完全,那样说也不完全。读这样“中立”的书我总是感觉很累,因为没有简单易记的结论可以take away。

书里讲宗教的部分我基本上看得一知半解。宗教改革最根本是关于基督教的,是关于如何可以得到赎罪,死后上天堂的。书里说,关于赎罪,天主教的观点是,需要在此生以行动获取;而路德认为,已经获得赎罪是基督徒的起始点。(这个区分我看得不太懂……那么就不需要虔诚了吗?)关于自由意志,天主教(以Erasmus的观点)是赞同所谓的double predestination,也就是上帝有先知的能力,知道哪些人能赎罪,哪些人不能。也就是天主教不认为有自由意志?而路德则认为这个问题没有意义——书里这么说,也没解释,可能是默认西方读者都很熟悉吧。加尔文认为没有自由意志。还有一个问题:Does God will the damnation? 加尔文的观点是”limited atonement”(这样的话,上帝也太小心眼了吧)。

我以前看不懂宗教,总把它当作一种不靠谱的哲学来思考。但是基督教在西方历史上,更是统治手段。它有时候被王权拿来当作统治利器,有时候又和王权叫板对立。我觉得更深入了解这个历史会是非常有意思的。

书里经常在试图消除现在的普通人把很多好东西归给新教的倾向。这一点我看得有点惊讶的。我的确不太懂宗教,但从各种地方得来的印象是,新教更加liberal。书里说,惩罚哥白尼的是天主教,但哥白尼自己并不是新教徒。新教经常同样教条主义。烧女巫、驱逐犹太人等等的事情,双方做得不相上下。还有一种观点是觉得资本主义的兴起和新教有关系。书里给的观点是,新教鼓励大家寻找获得救赎的证明,而物质方面的充裕就是其中之一。我第一次听说这个观点……我心里本来也有资本主义和新教的联系,我脑中的联系好像是新教的prudence观念是和资本主义有关的。书里说,资本主义在新教国家兴起,只是欧洲的中心向北转移了而已。

还有一个细节是去新大陆和来东方传教的主要是天主教。我想起前一阵在River Town里读到的涪陵的天主教神甫,还有最近CCP对宗教的打压,起来抱怨的好像都是天主教(抱怨不能由教皇任命主教),还有一打击天主教,我们就不能去梵蒂冈旅游了之类的事情。可能在世界的这一头,天主教和新教的冲突没有意义了,所以也不复存在了。

我打开这本书的原因,除了因为最近看剧的缘故,还有觉得如今世界的分裂非常严重,宗教改革看起来是历史上一样分裂的时期。书里有这么一句话证实了我的感觉:

The Reformation was, in fact, the first great era of ideological politics, and in the 16th and 17th centuries, ideology meant religion.

那么第二次意识形态战争是资本主义对社会主义;第三次是现在的populist对liberal。这是我瞎说的。

书里说,血腥的宗教战争后,大家还是没法根本消除异端,所以不得不学会互相共处。这后来发展成欧洲的宗教宽容。这我也蛮惊讶的,我本以为是科学发展了以后大家就不信教了。这个联想到现在,难免有点想是不是可以套在现在的冲突上。古代欧洲人没法根除异教,但CCP可能可以把维吾尔族人消灭的。欧洲那时候异教徒可以逃到海外去,免受迫害。而现在CCP可以有软硬兼施各种方法来影响海外的维族人。可以威胁他们在新疆的亲戚,可以收买海外的政客富商,可以买水军在社交媒体混淆视听,可以和土耳其商量好,一起给维族人苦日子过。那么国内的维族人呢?关起来不够,还可以强制通婚、给男女绝育。。。古代欧洲人相信上帝比CCP相信共产主义深得多,但是CCP维稳手段却比宗教战争有效得多。

那么放到全球,这一阵的populist vs liberal会怎么过去呢?我感觉宗教改革并没有收场,只是宗教已经不再是大家重点的关注了。那么要等到现在的主题(资本主义对社会主义、populist对liberal)也淡出世界舞台才会结束?从Brexit来看,populist vs liberal已经替代了传统的经济阵营,造成工党和保守党各自自身都在是否脱欧方面裂成一半。所以其实核心问题是,人类怎么组合成一部分,去欺负另一部分人类。并没有进步,只有改头换面。(我可能是在胡说八道,但可能也有点道理。。。)

还有一个细节是,上说烧女巫这件事,虽然天主教和新教其实都没宣称对方是女巫,(好像天主教烧得比较好多,但新教地区也有非常可怕的案例。萨勒姆就是新教地区)但是的确在新教兴起的时期比较盛行。很可能烧女巫和宗教改革的冲突并没有直接联系,但因为宗教改革的冲突,社会上有一种紧张的气氛,觉得需要管管,让社会净化,所以才有这么多迫害。这又让我想起前一阵看到RTD综合他朋友和阿特伍德说的一句话:当社会紧缩的时候,弱势群体总是最先受害。(阿特伍德说的是女人,RTD朋友说的是同性恋。)所以呢,虽然我支持的一方胜出是不可能在有生之年等到的(你就是忽略书里教的新教和天主教都还不到哪里去),就算等到了也是被别的形式的冲突替代了,那我还是并不选择在此生加入某一方去欺负另一方,这是因为我永远同情弱势群体,因为我是女人,it could always have been me.

好了以上是我强行把这本非常中立的书用我的偏见理解一遍。因为没有偏见的话我就看不懂,就感觉没有有意义的东西可以记。

River Town

从哪里说起呢?这本书我几乎挑不出不喜欢的地方。而喜欢的地方有很多很多,想说的也很多。

我们身在中国,但因为宣传的原因,其实对中国现代的事情知道得很少。他写了关于三峡工程的事情。我联想到我自己的认知过程。我小时候完全是被宣传牵着鼻子走的。记得初中的时候我特别喜欢地理课。我们的地理老师让我们每堂课前轮流讲一个主题。别人都敷衍了事,而我却非常期待。轮到我的时候我讲了南水北调的东西。而我的source则都是报纸上来的。我小时候特别喜欢看报、剪报。我完全不知道这些大工程里面有有争议的地方。而当时我讲完以后,我记得我对地理老师的反应略失望。老师表扬了我,但他说的是“这位同学准备得这么充足,自己肯定学到了很多东西”。我记得老师完全没有就我的话题内容发表任何评论。那之后,我也不记得是哪里看到说是有争议的,我也不知道争议点是什么,只记得自己完全倒向了另一个极端,对自己当时的得意的演讲很羞愧。这本书里讲三峡工程的利弊,其实里面的argument都是很基本的。我很可怜小时候的我自己(以及所有中国小朋友)根本不懂怎么权衡多方意见,也没机会在小时候学。

关于三峡工程,书里比较有趣的地方是关于人。他观察到当地百姓完全不关心这些。即使是那些必须迁移的人。我完全可以想象那些人那时候是这样的。他猜想背后的原因也很有道理:这些中国人经历过那么多更糟的事情,早就习惯不要发表观点了。

他对人的观察,可能来自于他特别喜欢人,对此特别感兴趣,对人也特别有同情心。我记得书一开始说到为了招待外国客人,他们被邀请参加酒宴。我真的是特别特别讨厌劝酒文化,而且一直很纳闷到底是要干啥。直到之前有一次在豆瓣上看到个什么文章说,劝酒文化是权力和服从的游戏,我才恍然大悟。而书里就直接用了一个词bully概括,实在是很精准。

另外有好几个地方让我对这最近的历史有点惊讶。他说anybody in Fuling who wanted real news relied on either the Voice of America, itself a propaganda organ, or小道消息。可能因为那个时候我自己是个小孩,我以为以前大家还是普遍比较相信官媒的。那时的官媒也没有现在这么离谱吧?至少当时还维持着一种“会有希望的”的假象。我没想到在涪陵这样的小地方,大家也不曾相信官媒。

另外一点是,书里他暑假去了新疆玩,当时半年前刚发生了伊宁事件(这是我看书后疑惑而股沟才知道的),新疆的安检非常严格,军警是持枪巡逻。这是我本来又忽略的一件事:特殊对待新疆并不是现在才有。

我很喜欢书里他一步步去了解人。我们的上一代中国人的经历真的是很特殊啊。他的一个中文老师的妻子的家里,有一个去了台湾的兄弟,该兄弟后来去美国读了博士。我特别感动他和涪陵的天主教神甫成了朋友。神甫在文革期间的经历很惨。他回忆在文革时被迫害致死的同僚的时候,他“顿了一下,好像在回忆他们的音容笑貌,最后说,‘六个’”,看到这里我流泪了。这些人死了还有人记得,简直是幸运的了。至少让我们记住史实好不好?作者本人是天主教徒。他父亲来涪陵看他的时候,也去见了这位神甫,两个语言不通的人你一句我一句拉丁文,也让我很感动。作者说他读他祖父的笔记发现,祖父曾经想要来中国传教。他离开涪陵前,跟神甫道别,告诉他他祖父的事情,请神甫为他祖父say mass。淡淡的语言,让我毫无防备地又感动了。

在文化差异的冲击下,有好多东西好像是超越文化的universal。我并不喜欢这个universal是宗教,但书里经常还有别的东西是这样的,比如自然风光的美丽,还有一些人性要面临的问题,都是相通的。我觉得,他在中国教英美文学,更是对什么是cross文化的universal感触特别深吧!书里好几次写了他观察学生解读英美名著,也是非常有意思。

我很喜欢他写到女性的地方,非常有同情心,又非常真实。书的开头他自嘲说,涪陵的学生还没有到抗议一个白男教书的地步。书的后面有一段说到,他被一个女性骚扰。这可能对他造成麻烦,他没有写他觉得厌烦的时候(应该有这样的时候吧?)。他说他明白这是一个非常unbalanced的人。和她打交道的过程中,他印象很深的是她非常的unhappy。虽然他的女性朋友相对少一些,但他还是觉察出女性特别容易被压抑。(他知道中国女性的自杀率是全世界最高的,也是全世界唯一一个女性自杀率高于男性的国家。)他写道:

I found that I had no equivalently simple definition for the average young woman in Fuling. She was expected to marry young and promptly have her child, and yet her childbearing was strictly and legally limited. She was expected to have a job and earn money of her own, but job discrimination was even more severe than in America.

他有写到文革中被迫害的人总是立即招供。

It was like a target of McCarthyism immediately breaking down and admitting that he was wrong, or a holocaust victim hating herself because she was indeed a ‘dirty Jew.’ Often it seemed that in China there was no internal compass that was able to withstand these events.

对了,另一个和我本来认知冲突的地方是,当时他们对外国人还是很提防的。我还以为提防外国人是最近两年的事情。他的酒店住宿会突然闯入警察,其他peace corps的外国人中,有一个因为和出租车司机吵架,最后被遣返了,遣返前的审讯里发现他说的很多反动的话都记录在案了。在学校里,官方是要求他的同事都不要跟他深入交朋友。书的最后他们班级的学生表演中国版堂吉柯德,不小心跨了界线,最后被不允许在大会上表演。他对审查的认知也是非常敏锐的。他当时才在中国待了两年,就深深体会到审查的可怕之处是它的暗箱操作。他还想到,如果他的话也记录在案,那就是他班上的同学在记录,而这个同学很可能是一个好学生,也许是他很喜欢的学生呢。

书里让我看到我自己的是一个英文名叫Rebecca的男生。何伟并不喜欢这个学生。这是一个学习不怎么好的学生,在“美国该不该采取独生子女政策”的辩论中以“美国是自由的”为由来反对。何伟说,他曾经想象中国的dissident是勇敢、有远见、charismatic的人。也许六四事件里的人是这样的,但在涪陵,Rebecca是唯一一个接近dissident的人。他说如果中国以后会有变化,他看不出变化来自Rebecca这样的人。

这个Rebecca明显内心一直有怒气,可能怒气让他偏离了一些。我就是这样的人。很早很早以前,我发现了一个词可以概括这种人:malcontent。我们有不满,但能力不足,无法改变世界,然后我们就更加不满。可以说我从小学开始,就一直在学习压抑这种情绪和倾向。最早的时候我依赖偶尔的情绪爆发,所有人都知道我‘脾气不好’。后来我是绝望地限制自己的爆发,我无法真心批评自己嫉恶如仇饿性格,我还是觉得是别人太宽容恶了。后来我才认识到宽容本身的价值。成年后,不管我接不接受,我理论上是要为世界负责的。何伟对Rebecca的态度(直接概括他是个loser,太直白决断了吧?)让我有点难受,但我也完全理解。

最后再摘抄一段直击我的(在去新疆的火车上提到了动乱):

A woman in her forties told me that she didn’t understand the issue, because she was simply Old Hundred Names. That was the best part of being Old Hundred Names – they were never responsible for anything.

这本书的文风就是这样的,有时候透过小小的twist读出他的观点。

我非常喜欢这本书的形式。书的后记里写他的经历的时候我学到这种叫做narrative nonfiction。这种形式并不急于下结论,而是把整个过程暴露在外,包括作者的背景、作者写这段话的前因后果。因此,读完这样一本书,对作者本人也有很多了解和想法。我可以看出他喜欢了解人,喜欢自然景观。也许这本书好看的本质原因是作者是个很好的人。我有点想读一下他写的埃及的书,看看换个话题我会不会同样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