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okmark_borderThe Shortest History of War

这本是在超限战前读的,读的目的之一也是想和超限战对比(看我在syntopical reading。。才怪)。读的来由是 Sinica 有一期推荐了 Shortest History of China,上去一看 Kindle 版还没有出版,但是看上了同系列的 Shortest History of Germany,因为正在学德语,看 sample 觉得作者语言挺好读的,我的已有知识几乎为0,能有什么损失呢?但是那本书我看完感觉不太好。然而我还是又被亚马逊的推荐吸引了,看了同系列的这本书,这一次没有上当,挺喜欢这本书的。现在已经看完了大半个月了,就意识流写一点我记得的印象吧!

第一收获是对战争的状况的历史的描述。很长时间里,步兵是军队的主力。公元前几千年马被驯化刚开始,无法驼人,所以那时马在战争中的作用是拉战车。骑兵出现后,排列紧密的持矛步兵也可以很有效抵御骑兵。不过这一点,和在超限战里提到的有出入,后者提了一句说马蹬对战争方式有革命性意义(和机枪一样),这一点在这本书里好像完全没有提到。我现在很感兴趣的历史是英国内战,而我感兴趣的克伦威尔就是军事成就让他从无名议员变成重要人物的。这本书里完全没有提到他,但是提到了三十年战争里瑞典国王。这位瑞典国王改革了打仗手段,用来发挥当时新技术——枪支——的作用。书上写的好像是持枪手站成三行分别上中下三个角度开枪。我记得 Firth 的书里提到过 C 很关心三十年战争(因为是新教vs天主教),所以 C 的军事成功,放在大 context 下看,就是他学到了当时最新的打仗技术。

直到美国南北战争和之后的一战,步兵方阵才退出历史舞台。机枪的使用让一个步兵可以控制很大一片区域。这造成了战争手段的再一次改革,一战的标志就是绵延不断划过整片大陆的战壕。战线的推移非常慢。对抗这一点的是坦克。二战结束时,武器升级到了核武器。一战和二战的特点是 total war,战争参与度超级高。古代的战争只能人口的多少多少比例参与,因为缺人的话生产无法支持战争需要。书上看来,一战二战也是欧洲历史造成的:欧洲国家总是结盟来互相制约,但是因为有盟约的关系,一点小 local war 就会拉入所有大国,发展成全部国家之间的战争。

一个印象深的地方是1600年开始 world war(所有的(欧洲) superpower 都加入两方阵营中的一方打仗)大概是50年一次,一共六次:三十年战争,war of spanish succession, 七年战争,法国大革命和拿破仑战争,一战,二战。发生这种循环是因为五十年里国家强弱发生变化,所以要通过打仗来重新分配,战后会有一些合约和一段稳定的时间。一战和二战之间只间隔了20年,这是因为一战是第一个total war(战争牵连了所有的平民),所以一战后的合约特别报复性。二战到现在七八十年了还没有第三次世界大战,因为冷战解决了矛盾。

看这本书科普了我核武器制约的原则。我不是很确定我是不是理解了,但这是我觉得书上说的:在敌人也有核武器的情况下,首先使用核武器的优势很有限,己方还是会遭受巨大损失。所以核武器的使用应该是威胁原则 deterrance。必须要保证有核武器反击的能力(所以要保密和分散核武器位置)。但是首先使用核武器等于是往自己的城市投核武器。(厄,我觉得我需要学一点博弈论和行为经济学,来更理解一下世界被核平的概率。deterrance 总让人觉得很不放心,很多人是 trigger happy 的。)这里还说了美苏冷战时 minimum deterrance 和 massive retaliation 两派。我的理解作者批评后者是因为后者支持以核武器反击苏联的任何 aggression。

我对核武器还记录了这些(天啊不高兴写了,直接照搬当时的记录)

  • 1968年核不扩散条约包括了当时世界仅有的5个有核武器的国家:美国,苏联,中国,英国,法国。以色列悄悄拥有核武器。三十年后还有一个国家有了核武器(是朝鲜?(查了一下还有印度巴基斯坦,不知道作者指哪个)
  • 古巴核危机:苏联和古巴联合,把苏联的核武器部署在了古巴。后来发现,1)美国情报有误,以为核弹头还没运送到古巴,可以先侵略古巴阻止核武器部署,实际上核弹头已经运送到了,如果当时侵略古巴会 trigger 核武器反击;2)卡斯特罗后来说他当时完全愿意发射核弹,甚至建议赫鲁晓夫使用。作者的意思是,后来没有使用完全是因为赫鲁晓夫选择向美国提出核武器撤离条件。要不是赫鲁晓夫选择和谈,核战就会爆发。
  • 里根总统的星球大战计划是对洲际导弹的防御。总统本人是非常想要给核战降温,让核威胁消失的。但是向总统推荐这个计划的人并不相信对洲际核导弹能有有效的防御。即使能防御99%,只要有一颗核弹击中目标,就是超级巨大的损失。这些人想要的是首先使用核武器,让苏联应对不暇的情况下不能精准快速大量地以核武器反击,这时有可能拦截100%的核导弹。
  • 核武器威胁最终是冷战结束而暂时离开世界舞台。但是怎样应对还是没有确定?(一定要打一下才知道?)

我有很多不是很懂的地方。我并不明白为什么受到核武器打击后一个国家也许会选择投降(二战的日本)。也许是支持战争的工业受到打击,无法给战争提供物资了?在美国和欧洲我可以想象关键大城市受到核打击后,民意造成国家无法运转。但是俄罗斯和中国,如果牺牲一个大城市(比如上海)也要打美国(比如为了收复台湾),我觉得不是不可能。我怀疑作者说的 minimum deterrance 这个策略,只对欧美国家有用,中国不怕这个 deterrance 的话美国也没辙。不过后来我看了《超限战》,那本书里对核武器也不是很强调。从那本书来看,他们认为现在武器杀伤力历史上第一次有了富余,所以可以根据战术战法来挑选武器,不一定要最有杀伤力的。从那本书来看,的确有更多杀伤力少但是更加有效的 option。

这本书后面还有一个让我感觉印象很深的地方,不过我的记忆很模糊了,记录也不是很清楚。我一直觉得现在世界把所谓的恐怖袭击直接贴一个标签,而不是理解背后的动机,这样是不可能消灭恐怖袭击的。我有个印象是这本书里说恐怖袭击是游击战演化而来的。游击战的出现,书上说,主要是用来赶走殖民者的。正规军队没法 engage 游击战,只能进行高压管制,然后矛盾激化无法统治,殖民者只好走掉。作者说,这个方式无法用来赶走当地人的政府,因为不像殖民者,他们没办法走掉。但是作者也说有一个巨大的例外,就是CCP赶走了KMT,用的是游击战(所以要感谢有一个台湾可以让KMT走掉去?)。作者说,在巴勒斯坦和以色列的冲突中,游击战被利用想要达到一个合理可行的目标,就是 two states 的目标。这个目标达到后,恐怖袭击就不是官方的了。正确的做法是让当地人政府自己去管理(利用警察而不是军队)。我觉得这个建议根本不是现在世界的主流,现在的以色列根本不想要有巴勒斯坦存在,这种情况下你怎么期待巴勒斯坦政府管好自己内部的极端分子呢?书上还写了一些阿拉伯国家的事情,我比较陌生所以也没记住。

这本书的作者名字 Gwynne Dyer,我一开始以为是女的。后来知道是男的以后我发现我对书的期待变了。在我的 gender sterotype 里,女的研究战争是真的想看规律,想看怎样避免战争,而男的研究战争,肯对是嘴上说说想避免战争(为了迎合学术或者出版业风气),实际上更关心比谁打仗厉害。我有这种感觉只是得知作者性别后一瞬间。实际上作者的文字还是给我感觉是视野和心胸很开阔的。我发现,不管我同不同意或者有没有非常都懂一本书,只要作者给我感觉是 decent 的,就会感觉好。

最后摘抄一下书最后的 quote:

We have always run our affairs on the assumption that there is a special category of people whom we regard as full human beings, with rights and duties about equal to our own, and whom we must not kill even when we quarrel. Over the past ten thousand years we have widened this category from the original hunting-and-gathering band to embrace larger and larger groups.

bookmark_border超限战

这本书,读了几章以后我决定没有必要一字一句地读了。我意识到,逐字逐句读书,是怕漏掉作者的思路和内容,这本书里很大部分的内容是对美国的批评。其实这本书自己的厉害之处完全不用以批评美国来衬托。

我无法判断那些批评多有道理。比如说美国在海湾战争之后海陆空三军互相竞争资源不够协调。竞争资源我是相信的,但有没有达到以牺牲军队效能为代价的地步我完全无法判断,书上也没有举什么让人信服的例子。还有一个对美国的批评是,他们被自己的先进武器研发带跑了,过于崇拜技术,忽略了战术和策略。这一点我感觉可能是比较有道理的批评。而这本书整体上就是在说他们看到的、美国人这么有钱这么有技术却没看到的未来战争的机会。我有点觉得,我看到这些就已经感到十分胆寒了,真正的国家机密是不是会更可怕。

另外关于通篇批评美国,如果你真的看到了对手的弱点,正常的态度是窃喜,然后悄悄干掉对手,而不是高喊着“你们这些傻瓜”给对方自我改进的机会。也许这本书是他们自己说的媒体战的一部分。但也许,这种文体就是国内主流文体,只是他们习惯这样说话罢了。

这本书的意思基本上是这样的:战争的形式正在改变。历史上战争一直因为技术发展而改变。现代技术、社会状况日新月异,对他国的打击可以不必用武力(特别是在大家都约好不用核武器之后)。

比如金融危机对一个国家的打击不亚于一场战争。作者看到了东欧的金融动荡造成了一些政府的垮台。这其实是CCP的思路,所以现在在绝大多数人不知道“颜色革命”具体是什么的时候官媒会说要警惕它。跨国金融财团有在其中助力。比较让人疑惑的是作者在批评这一点的时候喜欢拿索罗斯来批评。一般印象中折腾发展中国家从中获利的是右派资本家才对,索罗斯是很特别的一个例子。我无法判断作者这样是因为了解得少只知道他,还是别有用心(其实中国的统治者是和西方的右派沆瀣一气的,所以只能拿索罗斯出来批评)。

这本书的盛名一方面来自于“预测了911”的名气。我觉得这样说不为过,然而他们远比“预测911”更厉害,预测某个特别的事件也不是他们的用意。

作者发现的新战争可以有这么多变种,就问你怕不怕?

  • 战争的地点不再仅限于战场
  • 战争人员不再仅限于职业军人
  • 战争手段
    • 贸易战:关税壁垒,贸易制裁,技术封锁
    • 金融战:这里说东南亚金融危机,作者说获利的投行什么的,是没错。但是他们看到的是这个工具可以怎样用于打击别人,而不是说投行、华尔街的问题。另外还举了例子是阿尔巴尼亚,我不熟悉。但作者说,跨国集团设立的基金会的作用,控制媒体、资助政治组织,最后导致了政府垮台。
    • 新恐怖战:这本书的盛名 “预言了911” 可能就是这段。作者敏锐地看出了当时本拉登已经采取的恐怖行动(是不是袭击什么美国使馆),美国对此是无能为力的(作者说的是,美国把自己也变成恐怖分子与其较量,但还是无能为力)。 #ShortestHistoryOfWar 里说的是,恐怖袭击是游击战的后续,正确的对待方式是以警察的力量而不是军队的力量对待,因为游击战是打击殖民者的有效手段,对打击本土政府是无力的,殖民者可以被赶跑,本土政府赶不跑只能坐下来和他们打。作者还预言了更可怕的是新武器被恐怖分子使用。
    • 生态战:啊,厄尔尼诺,好古老的词。
    • 另外还有
      • 心理战:造谣恫吓瓦解对方意志
      • 媒体战:操纵视听诱导舆论
      • 毒品战:祸殃他国牟取暴利
      • 走私战:搅乱市场打击经济秩序
      • 网络战:潜踪匿形防不胜防
      • 技术战:自定标准垄断专利
      • 虚拟战:展现实力示形于敌
      • 资源战:掠夺攥取财富
      • 经援战:明施恩惠暗图控制
      • 文化战:引领时尚同化异己
      • 国际法战:把握先机创立规则

我唯一觉得有点把握批评的是,作者说现代战争早就不是ideology战争了,而是利益之战。其实历史上的战争都是利益之战吧。作者批评今天结盟明天成敌人,这其实是欧洲国家的历史传统:)

越对作者思路开阔感到佩服,就越觉得胆寒。但是看这本书的过程中我忽然有个想法:如果现在的战线到了人类生活的方方面面,那么敌人也在方方面面。所以应该更多人来看这本书,意识到自己被当作敌人了。

最后放一些原文 quote:

一次“黑客”侵袭,算不算敌对行动?利用金融工具去摧毁一国经济,能否视为一场战争? CNN对美军士兵曝尸摩加迪沙街 头的报道,是不是动摇了美国人充当世界宪兵的决心,从而改变了世界战略 的格局?以及对战争行为的判断是看手段还是看效果?显然,从传统的战争 定义出发,已经无法对以上问题给出令人满意的答案。当我们突然意识到所 有这些非战争行动都可能就是未来战争的新的构成因素时,我们不得不对 这种战争新模式进行一次新的命名:

超越一切界线和限度的战争,简言之:超限战。

武器新概念就是广义武器观,它把所有超出了军事领域、但仍能运用于战争行动的手段都看作是武器。 在它眼里,一切能造福于人类的,皆可加害于人类。也就是说,今天世上的一切没有什么不能成为武器,这就要求我们对武器的认识要有打破一 切界限的自觉。当技术的发展展正在努力增加武器的种类之际,思想的突 破则一举拓开了武器王国的疆域。在我们看来,一次人为的股灾、一次电 脑病毒的侵人、一次使敌国汇率的异动,或是一次在互联网上抖落敌国首脑的绯闻、丑闻统统都可被纳人新概念武器之列。

所有崇奉现代主权观的国家都已经自觉地把安全边界扩展到了政治、经济、资源、民族、宗教、文化、忘了、地缘、环境及外太空等多重疆域。这种“泛疆域观”,是一个现代主权国家生存、发展和在世界上争取影响力的前提。

PS: 虽然这本书看到后来我觉得语言太霸道了,没必要仔细读,但是如此霸道的语言,和现在的一些中国外交官相比,已经显得不如外交官 aggressive 了。外交官比将军更 aggressive,世界真的很荒唐。

bookmark_borderPartial Perspective Vortex

Partial Perspective Vortex 这个名字是我想象中想要写的小说的名字,我用这个 tag 在自己的笔记里记录主意。但是我要写小说不太可能,不如就用来做博客名字吧!

最近想要改名,看了一下,Babblefest 这个名字用了一年半

现在的名字当然是来自于 H2G2。

我记录在这个 tag 下的一些点子:

  • #podcast/Sway 里面有一个exchange是Miller问Kara,那你应该相信什么,她说相信科学。她的说法让我想起最近的thought experiment,科学是现在的宗教。
  • 我以前无法理解西方人对宗教的认真。圣经不是古代人写的吗?以后的人也许会无法理解我们现在给系统调性能:系统不是人写的吗?
  • #podcast/GuardianLongRead By Ismail Einashe 说的是他作为一个九十年代初从索马里来到英国的难民,尽管她获得了英国公民资格,但是后来的经历显示,移民、非白人,特别是穆斯林,是二等公民,身份随时可能会被剥夺。我们总是把排移民的做法视作当然。全世界范围内的平等遥不可及。如果我要写 #PartialPerspectiveVortex ,可以设定为全世界平等的未来。但不能显得理所当然。

不相关的:我决定不再过生日,而是过忌日,但是我不知道我的忌日,所以我借用一下克伦威尔的忌日,那就是今天,9月3日。假定我会在我59岁的9月3日去世,现在还有23年。在那之前我要做些什么呢?

bookmark_borderDown to the Worlds of Men

这是一篇只有没几页的故事,我估计是 Rite of Passage 最后一部分的雏形,内容基本上是一样的,比 RoP 里面还要短一点。时至八月,我又想起了 Alexei Panshin,因为我不小心记住了他的生日(8月14日是 RoP 里的飞船升空日)。前几天无聊搜亚马逊,发现他的好几本书最近出了 Kindle 版本。亚马逊一直给我发这么多广告,居然不告诉我我最喜欢的小说的作者的书有 Kindle 版本了。

小故事重新读了一遍,是 Mia 在 Tintera 上的那段,不包括回飞船后公投的那一段,因此立意被 truncated 了。实际内容也少一些。我更喜欢 RoP 里的版本。也许看这些给我一点 insight 可以看出作者写作过程。比如俄罗斯套娃的细节还在。我本来看书的时候完全不知道 Alexei 是俄语名字。Mia 是个黑肤色的女孩,她说她比书上 Rosa Parks 黑。RoP 的某个版本封面上明显是个白肤色女孩,而这本书,是2020年出版的,cover art 感觉是新的,还画的是白肤色甚至金发的女孩。让我怀疑这些画 cover art 的艺术家有没有看过小说。即使你看漏了 Rosa Parks 的对比因此搞错了肤色,也会记得在 Tintera 上她被当作男孩啊。这几个 cover art 都是很传统的女孩形象,不可能有人误认为是男孩的。

说来惭愧,其实我忘记最后飞船人为什么想要轰炸 Tintera。这一遍看的时候,一开始看到了 Losel,忽然想到我以前好像没注意到 slavery 问题。我比较确定飞船人反对的不是 slavery,然后很高兴作者放了一个这个问题在里面。那么到底是什么问题?后来我以为是生育问题。最后才想起来是他们劫持了别的飞船的 scout ship。

这次看的另一个想法是,Mia 没有带走 Kutsov 的书好可惜。也许14岁女孩求生中没想到那本书很正常。那本书已经给作者带来了42年的困难,算是没有白写了。

还有,当我看到这个的时候,我明白,我最喜欢的东西好像其实是同一个东西:

bookmark_borderA Clergyman’s Daughter

我看到说这本小说奥威尔自己不喜欢,规定自己生前不能再版。我喜欢这部小说少于 Burmese Days,但是后者可能会是今年我最喜欢的书了。这部小说还是很好看的,我不知道奥威尔不喜欢在哪里。他说唯一满意的是剧本形式那一章的第一部分,然而即使是奥威尔都无法让我看进去剧本形式,我愚蠢到无可救药了。

我喜欢奥威尔 unsentimental 的文体语言。读着读着读到 Dorothy 教学生的地方,奥威尔的文体让你觉得你的感动都是基于事实(虚构的事实),而没有受他的叙述影响。这时候我非常担心,因为我知道他有让我绝望的力量。我简直不敢看下去。好在(?)后来发现这里的绝望是麻木的绝望,奥威尔连绝望也写得那么 dispassionate,就和现实世界一样。

当三流私立学校教师是奥威尔自己的经历,摘啤酒花也是。到目前为止三本书都基本上是纪实。

这本书对我还有一个兴趣点在于英国的教派的描述。主人公是牧师的女儿,所以不免有不少教派的讨论。而且在剧情发展到之前,我就注意到本来非常虔诚的牧师的女儿,经历变故后需要谋生,她就没有再想过上帝。这些变故最后的结果是让 Dorothy 失去了信仰,然后还要继续做教区的工作。她今后的生活的一部分则是奥威尔的另一个主题:表面和内心完全割裂的生存。

整本书还是非常好看的,我特别喜欢奥威尔 engaging 的文风。好多细节让 Dorothy 非常真实。所以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讨厌这部小说。硬要想一些批评的话,我觉得失忆有一点 plot device 的感觉,和整体现实主义风格有点不协调。失去信仰的讨论,也有点不够精彩。wikipedia 上说奥威尔是无神论者,但是他一直参与教会活动。Dorothy 在这方面也是作者的一方面。


这这本书没关系的:我一直印象是英国是新教国家,而且另一个我非常熟悉的英国人:罗素,小时候家里是清教徒。所以看英国内战的时候我没想到清教徒是少数派。但是现在你用脚趾想一下就应该想到,清教徒是很难成为多数的,不可能大多数人都受得了清教徒的。这本小说里说 Dorothy 的父亲坚持 High Anglicanism,但是时下流行 Anglo-Catholicism. 他们教堂学校的老师 Victor 喜欢在宗教报纸上发文章跟人争论,但实际上并不是很虔诚的教徒(就是网络上的杠精)就想要 Angl-Catholicism,书里说,左边是 Modernists,右边是 Protestants,背后是 Roman Catholics,到处都需要吵架。我真没想到后来英国的教派状况是这样的。我查了 Wikipeida 上说 Non-conformists 定义,反正看英国内战的时候我是没想到的。这部小说里为了筹钱买管风琴,教堂学校的孩子们在排练查理一世的戏剧。我忽然意识到查理一世是英国教会里唯一的圣人。难道小孩子们都是被教育克伦威尔是杀了圣人的犹大??查理一世的戏剧当然是有克伦威尔的。然后 Victor 的笔战里还有骂罗素的。这本小说是为我写的。:)

bookmark_borderA Room of One’s Own

之前读过 Orlando,然后试图读 Mrs. Dalloway 没有成功。前几天油管推荐了一个视频说这本书,我想非虚构、又是我有很多感想的女权主题,也许是我最好的 get 伍尔芙 的机会,所以一时冲动开读。开头进入的时候很困难,然后开始有点跟上。接着兑换了一个 Audible credit,里面有 Tilda Swinton 朗读的这本书。听书对进度和理解很有帮助(伍尔芙的句子我经常不能一下子判断结构,听 narration 可以从语气停顿什么的更多线索理解句子,另外很多我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内容,听听 narration 就大致 get 一点意思,这种不求甚解的节奏很适合我文盲读书)。我超级喜欢 Swinton 的朗读,接下来要找找她还读过什么。这本书好多很有名很好的演员都读过,以后我还会回顾的。我最喜欢的朗读者可能是 Stephen Fry,喜欢他表演和叙述的平衡,他对语言掌控给人愉悦感。Swinton 在这方面毫不逊色。另一个我非常喜欢的朗读者是 James Frain,仅因为一本《海底两万里》,特别喜欢他说话时的一种细究语言的清晰感,Swinton 也给我这种感觉。所以她是两个我最喜欢的朗读者的结合,是我最新的最喜欢的朗读者了。

这本书的确掀开了伍尔芙的一角让我得以进入了一些她的世界,我的体验是,很值得。我所能理解的部分读来有顿悟有感触。但是仍然有超过一半的篇幅我无法进入。我的理解肯定更少。(比如我没有理解为什么一开始她说自己是 Mary。)

讲女性困境的就不多说了,这本书是经典。她说,你去看虚构作品和诗歌,里面全都是女性。但是你去看历史,里面根本没有女性。她说写作是困难的事,男人写作,世界对他的态度是无动于衷,女人写作的话,世界对她的态度是嘲笑。她说要是文学作品里的男人只以女人的对象存在,我们就没有哈姆雷特、李尔王、凯撒,只有安东尼和奥赛罗的一部分。她去图书馆研究女性写作这个话题,看了一些男人写的论文论证女人比男人弱,意识到这不是因为男人觉得女人弱,而是男人想要感觉自己强。她说要不是他们的妻子每天早晚把他们夸大两倍,他们无法殖民全世界。这些都是现在很熟悉的女权主义话题了。

我比较大的收获是她评论奥斯汀和勃朗特姐妹的部分。她说女人没有自己的书房,这些早期女作家都在客厅里写作,很容易被打断,写小说对专注要求低一些,所以她们都写小说。但是艾米莉勃朗特的才华更适合写诗和drama。(这里我有点觉得她把诗歌排在小说之上。后来她也说到她更注重 comtemplative 相对于 naturalist 小说家。)她说夏洛特勃朗特的才华被她的愤怒阻碍了,她的角色不再是角色而是她自己。”she will never get her genius expressed whole and entire.” 这里她提了几次她心目中写作就是把作家心里的作品不阻拦地写出来,但是其中有大大小小的障碍。然后我觉得她能透过作品看出作品里没有显示出来的作者的才华太厉害了。她说奥斯汀和莎士比亚一样,才华没有受到阻碍地表达出来了。她得出这个结论是因为她看不出奥斯汀的作品如果去除了对女性的限制还能怎样 improve。

我懵懵懂懂地感觉,我似乎还可以从这些评论里推测出,我所懂的文学和伍尔芙的(真正的)文学是有偏差的。比如我觉得,认为奥斯汀如果有更好的条件的话没有 improve 的空间,是因为伍尔芙看重的是另一些方面。在我看来,奥斯汀小说最深的方面是,人物以原则来应对世界。奥斯汀小说里的 happy ending 都是对有原则又理解世界的角色的奖励。如果她有男人一样的条件,可以专心写作,写出来的会是不一样的。我觉得也许不会以 happy ending 来奖励原则,而是更加 spiritual 的结局。如果她的小说是那样的的话,大家也许会觉得更厉害。但奥斯汀就是那个特别的存在。伍尔芙说夏洛特勃朗特需要应对世界,因此有愤怒有需要证明自己。在我看来奥斯汀也是应对世界的结果。她的聪明和人格的完整,让她能应对她的世界。这体现在了她的作品里,甚至让伍尔芙觉得她的才华都被执行了。给我的感觉是伍尔芙觉得奥斯汀的才华没有超出社会对她的限制,但我觉得这种想法是不对的。不过伍尔芙的态度肯定比我的宽容,也许我小人之心了。

那么这些评论让我想到伍尔芙自己。我觉得她是有在追求一种文学上的目标的,这本书里的一些评论就可以看出一些思路。而她对女性处境看得这么清楚,人又肯定是很敏感,肯定对女性受到的限制感受很深。但她没有轻易被愤怒打败,从她的文字里感受不到她在应对,我觉得是那种追求给她力量抵御愤怒。至于文学追求是什么,我就说不清,我只感觉是她心里想要写的作品要写出来,但是我确实不知道怎样是好的文学。而且我还觉得,伍尔芙能看清女性的处境,也是因为她有更高的追求,让她能抽离地看待世界。

让我再扯远一点。我一直的困惑是我看不懂文学。我看不进莎士比亚(这一点就可以说明我看不懂文学)。看这本书的时候我有点明白自己,于是把这些事情联系起来:我看不进莎士比亚;我不喜欢大多数音乐剧;我看不了舞台剧;我看不懂诗歌;我受不了流行歌曲歌词。我现在感觉这些好像是同一件事。前一阵我在图书馆借了《唐诗三百首》看。我曾经很喜欢唐诗。现在看到这样的诗句: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或者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或者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或者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或者

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

我仍然觉得这些图景是很美的。但是要从诗歌里延伸一些感情,比如《将进酒》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

与尔同消万古愁

我现在只觉得,你怎么就有万古愁了,说来听听?我现在对诗引发的情绪都有点鄙夷,这不是因为我现在是个麻木不仁的中年人,相反,我有更深的愁,你喝几口酒引发的感触可以一边去了,你知道女人一直受到的压迫吗?你知道世界系统性层层压迫吗?

音乐剧、舞台剧、诗歌、流行歌曲歌词,都默认引发我的 “你哪来的万古愁” 的感想。但是我是有很深的感情的。我最近痴迷克伦威尔这个人物,因为他的那种真的想要和不同意见的人商讨的态度,没有一个人物或者作品给我同样的共鸣。还有他会得到 “我要和上帝的所有子民一起受难” 这种结论(虽然得到这种结论的人不少),也是让我非常感动的(即使他是男性,他是中上层阶级,他是殖民者,都是我现在最愁的问题的另一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痛苦,我的共情和同情留给表达 humble 的人),也许可以说我的感情是很宗教的。我的另外一个超级喜欢的作品是 Panshin 的 Rite of Passage(八月份了,我又想起来这本书),因为它的主题是改变自己的已有见解。没有任何别的作品是这个我最喜欢的主题。这些是我心里最深的感情,诗歌、舞台剧好像不太可能以它们为主题。

我对大家说的文学的理解一直欠缺。罗素喜欢雪莱和康拉德,这也是罗素身上我最不理解的方面。另外我想到,刚看完的奥威尔的 A Clergyman’s Daughter 里有一章是剧本形式。奥威尔写的东西的主题我肯定是有感情的,但是剧本形式我还是看不进,所以我前面的感想可能都是错的。:)

那么回到伍尔芙,我还想说三件事。

这本书后面还是有不少我无法看懂的,因为我的知识太少。后面印象比较深的是最后她说,她设想的莎士比亚的妹妹,没能写出莎士比亚,但是她还通过我们活着。前面评论女性作家的时候也说了好多次大家不仅是自己,而且是之前作家的延续。我记得我小时候在罗素的 How to grow old 里面读到这种 “共同的生命” 的说法,我一直在试图体验领会。伍尔芙最后提起来,感觉非常理所当然,我觉得她的境界很高。(我觉得这也是因为,她知道什么是更高的,所以不让应对世界产生的恶影响自己。)

还想说的是,有些女权主义者会强调女人和男人一样可以干嘛干嘛,想要淡化男女之别。但是伍尔芙后面说,好多作品需要女性化的方面也需要男性化的方面。她说莎士比亚、雪莱(还有一堆,都是比较早期的)是无性的,米尔顿是有一点过于偏男性的(我最近对他的名字很注意因为他也出现在克伦威尔的历史里),现代的作者,她说普鲁斯特是男性成分比较少的。我觉得可以理解为她说的是 social construct 下的男性女性。(所以我是淡化男女之分的女权主义者。)

最后还想说一点是伍尔芙写作形式,“意识流” 风格。我看有人评论说,她的文体是邀请你进入她的世界,带你经历。我只能从理论上推测一下,因为我被邀请了却还是进不去。这本书,她从自己的 research 过程开始写。其实我也是很赞成记录思路的。我自己就在 flomo 上一直记录。这种做法的好处,我能看到的是,使她说的东西不至于教条。她说的内容不是以一些结论给你的。(这个世界这么喜欢教条,她能这么有名我感觉是奇迹。)但是意识流总让人感觉有点没有执行作家应该做的事情:把内容组织好。我理想中的博客,是把我意识流记录的东西组织好写下来(因此经常变成 bullet points,比我好的作者可以没有这个问题,比如刚才我是回头想了一下我还有3个 point 没说)。因为我非常自恋,所以我会希望最后所有的点都写下来了。我想知道伍尔芙的意识流,到底是不是真实记录她的想法过程?如果是,那么作者的工作不应该是把人们线性的思路提炼然后用好的组织或者表达写出来吗?如果不是,那她是用什么标准和思路去编辑意识流的呢?看这本书,在我能跟上的那些部分,我经常有看了想记录的冲动,因为我的体验就是,刚才我脑子里开过了一条 train of thought.

bookmark_borderSR Gardiner: Oliver Cromwell

我又吞下一本克伦威尔传记,这一本和 Firth 写的传记 出版时间差不多,语言也是很不习惯(似乎更加不习惯了),层层叠叠的多重否定,一不小心就会理解反了。我看了书,看了一些纪录片,听了 Revolutions Podcast,对发生的事件和涉及的人物,还有宗教派别什么的,都一知半解。看这本书的一个目的是复习一下 fact,当然主要是满足我的痴迷。

去年读了一本书 Trials of the State, 是 2019 年 Reith Lecture。作者是一位法官,他说现在英国(还有美国)的一个大问题是,很多有争议的社会问题(比如移民、同性婚姻等话题),被交给法官决定,而不是经过民主程序由选民决定。他说这是因为现在的政客没有做他们该做的事情:了解选民的愿望,和不同意见的人协调。在看这本书之前,我简直没想过这是政客的工作。我记得他说,政客有 incentive 要获得尽量多的人的支持,所以要去协商。当时我挺不理解这一点的,我还想,你如果跟我说堕胎需要禁止,我好像无法跟你商量啊。但他举的例子让我理解,以至于很同意他的。这个例子是 Brexit,我很可以想象有些 Brexit 的支持者和反对者的诉求是有重叠的。比如我不信 Brexit 的支持者会喜欢脱欧后英国人去欧洲工作需要签证。政客就应该去看看这里可以怎样剥离具体的需求,从具体讨论里大家越来越互相了解,最后留也好离也好,都有民意基础和欧盟谈判。实际中英国脱欧的谈判混乱百出,谈下来的议会不通过,要求太多欧盟又不通过。从这个角度来说,现在世界的两极化是因为政客懒,只想通过捷径(煽动仇恨)来获得超过半数的选票当选,并不想为选民服务。

看 Gardiner 这本书到后面,我想到了前面这本书。克伦威尔是非常愿意商量的一个政客。愿意商量和妥协,希望理解相反意见的宽容,和坚定热忱的信念完全没有矛盾。但是我想不出有什么别的人物是这样的,这是我现在对他如此痴迷的原因之一。我甚至觉得,比起军事胜利,促使他登上权力顶峰的更重要因素,在于他是个善于协商、真正想要得到 coalition 的政客。他让我想到了 Sumption 说的 “政客有 incentive 要获得最大的支持”。他的时代,已经有通过煽动情绪来引得支持的政治势力,战胜那些的是克伦威尔的协商精神,还有他的热情和行动力,这一点上很少有人能和他相比。另外还有和他意见不一致的人的 decency,否则他的纯洁的动机不会被那些人认识到。的确他解散了一个又一个议会,但是他的统治,你说他不够代表制也好,你说他肃清政敌也好,统治一个国家不是靠一个人就可以的,他让一个国家机器运转起来,是获得了很多有能力有尊严的人的支持的结果。

这本书对他有一些批评的。我随便记录几个我记得的:

  • 如果说查理一世把 Laud 那套宗教的东西强加到不情愿的人民头上,那么军队独立派想要的民主和宗教宽容同样也不被大多数人接受,因此他们只能越来越依靠武力。这本书里有不少这样高视角的结论,Gardiner 是名气很响的历史学家,这方面的视角高一些可以感受到(但也可能是因为我看这本的时候有一点基础了能感受到)。
  • 这里批评他的外交。后世经常看到他让英国的军队变得有效起来后,欧洲国家都开始尊重英国了。但是 Gardiner 一方面在一个地方一笔带过说,当时英国的状况是,经过内战后有一支很有效的军队,所以要出去打打打(我觉得意思就是护国公的外交是 aggressive 的)。另一方面,他批评克伦威尔的宗教目的(帮助新教徒),其实有点和物质利益动机(保证英国对外贸易)混为一谈。我觉得他的意思是不是就是,他以高尚的目标来 justify 甚至掩盖利益的目标。另外对我来说,宗教目的的高尚,当不是具体地帮助同胞的时候,我就觉得很抽象,接近于教条了。
  • 还有一个很严厉的批评是,第二次护国公议会开展前,他略扭曲了 Instrument of Government 来赶走一些当选议员。作者说这里他 demean 了他自己。有趣的是,作者说用这个机制过滤掉保皇党议员的话就没问题。

看这本书的时候我有基础了,如今提到一个人物,一场战役,一个事件,一种宗教派别,重要的那些我基本上都略知一二,至少知道在说什么了(宗教派别还是不太清楚)。这更让我确定 How to Read a Book 不是为我设计的。比如它说尽量不要看参考书,还有 analytical reading 后就可以获得 100% 书的意思。不看参考书的话我不可能看下来这些离我很远的书。我不仅看参考书,还看纪录片。另外我并没有 analytical reading 过任何一本书,所以我的抱怨可能不对。但是我不觉得一本书可以被 100% 获取。对我来说我可能不能用他说的方法获取书尽量大的意思,因为我觉得我理解一个话题,是需要环境渗透的。可能我从字面以外的方面获得更多的东西(也许不是具体内容,而是态度、思维方式等),有这些东西才能帮助我和书本对话。这是我的本能,也许我太纵容自己了。

那么我发现对于同一件历史事件,我比较仔细看的几个版本有时候说法略不一样。比如 Long Parliament 被解散的事。一致的 fact (可能因为有文档)是,LP 不肯自己解散,并且试图通过法案无限期延长自己,只允许补选空缺。军队和克伦威尔找他们谈,他们答应放弃那个法案,开始投票解散议会,组建一个临时的 council 来治理国家,重新组织选举。

  • CH Firth 的版本强调是,已经谈好了,但是 Haslerig 忽然回到伦敦,第二天开会的时候扭转了议会,开始继续讨论无限期延长议会的法案。Harrison 就派人去告诉 Cromwell。书上说 C 一开始不信,一直到第三个信使来了他才信,气冲冲地跑到议会。后面都是一样的(大概有官方记录),他起来发言,先表扬了一下大家,然后越讲越激动,最后让 Harrison 把士兵叫进来。
  • Revolutions Podcast 里面提到,Cromwell 把议会赶走后,带走了写着提案的文件,以后再也没人看到过它,Mike Duncan 说,这让人怀疑这个提案是军队同意的那个,因为如果不是,他可以到处宣传说,你看议会在无限期延长自己,我不得不解散它。这一点两本书都一点也没提(也许是后来的学者提出的)。我现在觉得这个怀疑比较站不住脚。Cromwell 从来不为自己的行为解释,在他看来他的行动上帝知道是无私的,没必要为恶意揣测他的人花费精力,所以对他来说不存在拿文件证明我不得不这样做的需要。(而且,如果议会是在商谈解散,只要有人跟他这么说,他一定会欣然接受的。)
  • Gardiner 的书里,强调了军队和议会的商谈结果是暂时 suspend parliamentary system。Firth 的书里也这样描述了,但当时我没得到这个印象。Gardiner 的版本更加冷静一些,没有强调三次信使,所以少了那种 “都说好了的你们怎么又作怪” 的感觉。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看似矛盾的东西,其实存在在一起是很合理的。克伦威尔最打动我的一点是宽容,然而他是爱尔兰征服者中最被痛恨的。围绕爱尔兰大家想了很多,有的说可以为他辩护,然而对有的人来说为他辩护的企图都是残忍的。我现在觉得,人的视野有限度再正常不过了。他可以宽容新教各派系,执政期间容许犹太人来,甚至还说过 “我宁愿我们中有伊斯兰教徒也不愿看到上帝的任何子民受迫害”。但是他对天主教徒毫不留情。对爱尔兰守军不接受 quarter 也许符合当时的战争法则,但是他处死天主教神职人员也是 fact。我现在觉得,我们现在所谓的宽容,也当然肯定有很狭隘的地方,我们自己看不见。

在以前,也许我遇到迷上的人物的不好的历史,我会尽量为 ta 开脱?但是这几年在 cancel culture 中摸爬滚打了这么久,痛苦自问了很多,我好像终于学会了怎样看待。以前我也许会觉得得到“功大于过”或者反之的结论就可以了,但是克伦威尔给我的感动是超乎寻常的,而他的问题,也是如今我最深切受害的:殖民主义(=白人至上主义)和资本主义。C 开创了的正是殖民主义对世界的奴役,和资本主义对自然的破坏。这些无法抵消我对他的热情、宽容、行动力和坦荡的心胸的感动;我的感动也不能勾销他做的事情,unless in a sense that,殖民主义和资本主义的动向不是他一人而为。他把他超强的行动力助力于殖民主义,我想是没有什么疑问的:一方面他注重美洲殖民地,后来下令打下了牙买加;另一方面,爱尔兰可以说是英国殖民主义的试验田了。爱尔兰问题一直没有平息,其实就是被殖民者的诉求。最近看一个纪录片里有到爱尔兰去看到有街头涂鸦到现在还拿他说过的话来挑起宗教纷争。那些话我不怀疑是他说过的(他说,天主教不是个宗教,而是一个政治势力),他的缺点被无限放大,因为迎合了人性爱争吵的一面;但是他的优点被人忽略。

罗素说,有些情绪理智不会有理由反对,所以理智不会削弱一个人的热情和个性。多少年来我一直有这样的体验。现在我迷上了这样一个人物,一个人物本身把罗素说的两方面投入实践:他的优点给我的感动我没有理由抑制,他的缺点我需要理智来认清。我深深体会到,后者不会减轻前者,承认错误和局限不会让我的感动减轻或者变假。甚至,正是两方面的同时存在,让我觉得他很真实和特别(但是可能是我投射多了,关于他什么是真实的困扰了历史学家很多了)。正是我可以正视他的一些政策的后果,我才能更踏实地为他独特的优点感动。

bookmark_borderThe Nevers, 和一些别的相关

这可能会是我最后一篇关于 Joss Whedon 的日志了。也许也不会。我博客的标题 Babblefest 来自 BtVS,我会改掉的。现在还没想好改成什么。这篇日志记录一下我对 the Nevers 的一些想法(看完已经有一段时间,我简直要忘了)。

The Nevers

我会把我每一集看完时记录的想法附在这篇日志最后,刚才我重读了一遍,很明显一开始我是期待的态度。但是看完后我非常失望。可能比新闻对我的影响更重要的一个因素是现在的6集并不完整,我的一个大抱怨就是对很多角色琢磨了很多,最后都没有交待,这一点批评可能要怪不完整。但是即使是不完整的剧,也可以给人一种期待后续的感觉,而不是我现在放弃的感觉。

放弃的感觉主要来自于不知道所有人物的 agenda,不知道他们想要什么,为什么想要那些。一直到第六集,给出了 Amalia 的 origin story(但还是对她想要什么还是完全不清楚,因为原先的她和附体的她都准备自杀),和社会问题没有一丝关系,科幻设定也不是很清楚(不像 Firefly 是很 universal 的那种主题,可以不怎么交待细节就让人 get)。然后所有的别人:Penance, 孤儿院的所有人,Horatio,Lavania, the beggar king, Massen 和他的达官贵人们,Hugo Swan,Augie,Mundi,这些人的来历和目标都没有交待。采用了历史设定,却似乎不讨论什么当时的社会问题,只按照现在的社会标准 expect 观众支持女权主义,支持种族平权,实在没有为这些话题的讨论增加什么内容。相反的,剧集的执行给我很多无法 suspend disbelief 的困难。比如 Maladie 被宣判的时候,法官称呼她为 Maladie。我无法想象法官会用这么一个名字,而不是去查她的真实姓名,法官念出一个没有姓氏的名字,我一下子就出戏了。还有说是孤儿院的大家社会地位低,但是大家都穿得比较光鲜,外貌容光焕发很好看,我完全感受不到阶级差距,但这大概并不是这个剧想说的?只是在需要的时候可以很方便搬出来(Lavania 禁止 Augie 和 Penance 恋爱,因为她是没有社会地位的爱尔兰姑娘)。剧的化妆效果很做作。比如 Maladie 一直是黑眼圈示人。但是如果她高兴,就可以化妆成金发女记者,站到 Mundi 面前也不会被认出来。这也给人感觉非常假。这好像是我第一次批评影视剧的化妆和服装。

实际上,Amalia 的来历我猜对了。我根据她的台词 “so you invented x-ray”,和后面一次她对 amplifier 的台词推断她来自未来。如果不是的话,这么写台词也太现代视角不考虑人物了。虽然我对这个剧有很多批评,但是 Whedon 剧的台词还是精雕细琢的。可以说,台词过于精雕细琢了(就像这个剧的化妆和服装),害得我琢磨很久,所以到最后还是对人物的思路没有概念,让我非常烦。

这个剧另一个特点是,很多重要角色,都已经在 whedonverse 有了:Amalia 是 Buffy;Penance 是 Willow,也很像 Kaylee;Augie 从性格设定到衣着都和 Simon Tam 太像了,那他和 Penance 的潜在恋爱关系也和 Simon / Kaylee 一样,the nevers podcast 里还提到说,他和 Simon 一样都和一个姐妹关系很近;Maladie 则有 Drusilla 和 River Tam 的先例;甚至 the beggar king 在第一集里面跟 Amalia 介绍 Odium 的时候,也很像 the train job 里 Niska 介绍 Crow;Mundi 有点像 Dollhouse 里的警察;疯狂科学家也是很常见的 stereotype。我不是很介意有重复的角色。看这个剧我最享受的是 Amalia 和 Penance 的关系有点弥补了我对 Buffy 和 Willow 关系的需求。我也不介意看 Olivia Williams 演十遍这样的角色。还有再给我十个 Willow/Kaylee/Penance 我也不会嫌弃。但是,几乎所有重要角色都和以前的有重复,就让人疑惑。

那么最大的问题,我觉得是 dated feminism。BtVS, 甚至 Firefly 有 dated feminism 我可以理解和为之辩护,毕竟人家是二三十年前的作品了,我们现在有进步了才会觉得以前的落后。现在的作品还这样,我简直觉得是以前的作品批评不得的结果。比如,女人是不是 baren 能不能生小孩这件事,又被拿到了聚焦点。Molly 活得很痛苦,最痛苦的是她老公让人受不了,为了显示她很惨,还加上一条:她一直无法怀孕?再比如,Hugo Swan 和别的贵族相比,对 the touched 的态度比较开明。他想到了他可以利用他们。the touched 有各种各样的能力,肯定有很多办法赚大钱的。但是剧本给他的想法是,开 sex club?Joss Whedon 对卖身这个主题真的很痴迷。从 Firefly 里的 Companion 设定我就不太喜欢;Dollhouse 里 Echo 也是出卖身体(虽然,或者说而且,她不是自愿的?)。同样的 Desiree 的能力这么厉害,结果编剧给她的职业是妓女?和她讲心事很快乐,所以一定要睡她?如果是出于从角色角度考虑的话,有这个能力干嘛还做妓女呢?敲诈勒索倒卖信息都更容易赚钱吧。我就觉得这个角色来自:“哦你看胖女人做妓女诶!原来是因为她有超能力。” 这种恶俗到难以忍受的编写思路。Joss Whedon 的东西经常可以两面解读,所以当我对他没有安全感和同情心之后,我就倒向了另一边。我可以想象我以前还喜欢他的时候,会觉得他一定不是这样想的,所以我们不该这样怀疑他。

那么再来说一下 Firefly.

关于 Firefly 的一些想法

我今天早上听了 the nevers podcast 讲 firefly 的节目。我现在还喜欢 Firefly 吗这个问题值得琢磨。

记录一下几个想法:

  • 关于 Tim Minear 后来在一次 convention 上说的 Inara 灭 Reaver 的情节,Chirag 说他觉得这个情节可以 work,代表了被 sexual assalt 的女人并不是被玷污了,需要被尊重。也代表 sex worker 值得尊重。我现在回想起 Firefly,就会发现我一直在为这个剧的一些点辩护,也就是说它需要辩护。辩护的需要是发生在关于 Joss 的负面新闻之前的,新闻对我的影响仅仅是,我不再想辩护了。其中首当其冲的就是 Mal 管 Inara 叫 whore。剧里的语调是否定 Mal 的,I get it。但是:
    • 最终意图还是让观众 root for Mal & Inara。但是一个男的喜欢一个女的,所以总是要贬低她,这不是典型的 gaslighting吗?这种男的放在别的 context 下我会为他辩护吗?会希望他俩在一起吗?
    • 那个设想中的情节:Inara 的针剂杀死了强奸她的 reaver,最后 Mal treats her like a lady。
      • Chirag 的辩护是,首先不是 Mal 来救她,是她自己对自己的生存负责。这个我同意。但是要和 “男主拯救被性侵的 damsel in distress” 这种情节相比才能看出好,能说明剧情好吗?
      • 另一个我本能不喜欢的点是,她好像需要被他尊重。也许这里还取决于执行,可以让人不感到她有这个需要。但是从语言描述来看,“he knelt down and treats her like a lady” 女权主义者想要的是这样吗?至少我觉得不是的。
    • 整个 “companion 不是普通 sex worker 而是艺妓类型的” 的设定我也一直不怎么喜欢。因为:
      • 首先这里暗含了对普通 sex worker 的歧视。虽然有一集 Heart of Gold 里讲了普通 sex worker。回想一下那一集里 Nandi 本来也是 companion,被生活所迫 “堕落” 了才变成这样(这是我的回忆,那一集我重看得不多,也许更说明我是怎样记忆的而不是剧本身是怎样的)。整个框架从 unsympathetic 的角度来看,有一种”虽然我也尊重普通 sex worker,但是你们就是没有真 companion 高级“的态度。(而我现在的问题就是,对 Joss Whedon 的 sympathy 少了很多。)
      • Saffron 也是前 companion,你想一想,这个剧里的 sex worker 为什么这么多?一个女 sex worker 抵消一个女机械师,另一个女 sex worker 抵消女大副。(厄,虽然对我来说,没有什么缺点能抵消 Zoe。。)
      • 艺妓类型本身仍是 exploit 性。艺妓除了有性吸引力以外,还要有文化、有知识、会利用工会保护自己、会剑术等等,但是真的思想和心灵上的互动和陪伴,有点性以外的东西,还是要建立在平等的关系上。Companion 可以选择自己的客户,剧中设定是她们有很多自主权。如果剧中有和 Inara 很谈得来的客户,也许我还能少维护(现在是少批评)一些。但是剧中就是,她的客户都只是客户而已。有的把她当 price (Atherton),有的从她这里学到了些什么(那个帮助 Serenity 逃跑的官人的儿子)。她和他们在一起都只是提供服务,这个服务是用性包装的,don’t pretend otherwise。(另外,如果剧中有男性 companion 我会不会感觉好一些?还有 Inara 有女性客户,但是和大多数女同性恋的影视给我的感觉一样,我感觉是男性凝视下的女同。Jayne 一句 I’ll be in my bunk 说得很明显了。)
    • Inara 的这个设定,Minear 说是 Joss 跟他说的最早的 pitch,他们就是要写这样的剧。而我这么不喜欢 Inara 的设定和预想好的结局,It’s a miracle that I liked this show so much.
  • 忽略 Mal 和 Inara 的问题,我还是很喜欢 Firefly 的。我喜欢 Zoe 的 loyalty 在 Mal 和 Wash 之间。”We’ve done the impossible, and that makes us mighty.” 听到的时候仍然热泪盈眶。第一集 Serenity 我可能看了五十遍,就是觉得它的节奏,剧情转折都发生得很好,上来这么多人物,一个一个都很有思路,不像 The Nevers,一个人物都无法 engage 到我。
  • Chirag 说他最喜欢的一个 image 是最后 Book 对 Inara 说我好像上错了船,Inara 说,maybe you are precisely where you are meant to be. 这里一个 missionary 向一个妓女寻求慰籍。I would like the scene better if you weren’t suppose to notice the contrast. If it’s no big deal to be a sex worker, why is it significant? He could get the same from Zoe, or Kaylee. They are both wise, too.

最后说一句话关于 BtVS

我忽然想通了 Riley 这个角色给我的 dissonance 的感觉。BtVS 第四季的时候我是很喜欢 Riley 的。但也一直很赞同那些批评他的人。我知道我看影视作品经常很愿意配合创作者的意图而忽略一些执行上的问题,我喜欢 Riley 是因为我的这个倾向。比我这种倾向少的普通观众,就会意识到他实际上做的事情是 toxic masculinity。我现在觉得,Joss Whedon 的目标是写一个完美男友,写出来的却是个有毒的男友。我真的觉得这多多少少说明了一点 Joss Whedon 的问题。

最最后,The Nevers 每一集当时的记录

EP1 Pilot

5/10

W: Joss Whedon

我觉得第一集的问题是节奏不太对,人物太多了,我们还没都搞清楚,就搞一些抒情的东西。其次一个不满是,蒸汽朋克元素用得。。至少目前我不太喜欢,这一集最后 reveal 的三年前的那段,感觉风格很突兀(也许更好的做法是慢慢交待发生了什么?)。另外我觉得好多人物在 whedonverse 都已经存在了。Amalia 和 Penance 的关系和 Buffy 和 Willow 的关系给人感觉有点像;Dr Cousens 和 Dollhouse 的 handler 感觉一个 vibe;Olivia Williams 也是和她在 Dollhouse 里的感觉很像,虽然我不介意多看她这个样子。她的年轻男亲戚也感觉像 Simon Tam。整个 orphanage 感觉和 potential slayer 有点像。里面的演员全都好好看。Eleanor Tomlinson 是我以前注意过的。至少第一集没有怎么抓住我。相比之下 Buffy 的第一集可以想象在当时是比较跳出常态的。而 Firefly 的第一集不紧不慢地交待了所有的人物。

在大家抵制 Joss Whedon 的时候,想到合作者们,我不希望他们受到伤害。至少现在还可以没有罪恶感地无条件期待 Jane Espenson 的作品。我也觉得,一口否认 Joss Whedon,说什么一直觉得他很糟糕,至少如果我做不到。但是我以前也有批评他的时候,也有更喜欢他的合作者的时候。

EP2 Exposure

7/10

W: Jane Espenson

这一集的台词太 dense 了,一边看一边暂停。也许前一集也是这样的就是我没脑子看进去?我是很喜欢这种精巧的对话的,可以琢磨很多。但是我还是觉得前提是人物和动机都已经有思路了。太喜欢 Olivia Willams 了,她说什么我都会相信的。但是她要求她们佩戴蓝色丝带的时候让人想起犹太人当时被要求戴标志;后来发现 Augie 的内向性格很可能是因为她的管制;再后来到最后。。。我现在的推测是,Lavinia 是一个为了达到目的愿意使用不当手段的人,她对那个科学家睁一只眼闭只一眼。而最后可能是她和 Amalia 对峙。

Whedonverse deja vu: Amalia 的 future flash 很像 Cordelia 在 Angel 里的能力。。。

对了,Mary 和 Mundi 两个演员的年龄差距也太大了,演订婚的一对非常 unconvincing。

另外忽然发现 Amalia 的演员居然是演过 Merlin 的。(果然 Merlin 剧组挖掘所有爱尔兰演员。。。)

EP3 Ignition

6/10

W: Kevin Lau

这一集又陷入了 “我还不怎么了解这些人呢,就开始搞大事情,我应该感动吗?“ 的模式。Mary 这个角色,似乎除了她的能力以外,就是她和 Frank 订婚的事情,这真的是给她 agency 的设定吗?这两个演员都是我以前注意过而且蛮喜欢的。Mary 一开始因为不确定 Amalia 的 agenda 而唱不出歌,后来遇到一个迫害 Touched 的人后就决心要唱歌了,这不符合逻辑啊,她还是不知道孤儿院的 agenda。

至于 Amalia 的 mission 到底是什么?剧本藏着捂着当悬疑?我现在是凭着对 “女性主角” 的信任才能看下去。这一集我最关心的是,她到底有没有怀疑 Lavinia?但是后面来不及说。Lavinia 的目标到底是什么?(用以前 Cordelia 的台词是 what’s her deal?)因为对人物的 deal 我都没有理解或者投入,所以水战也好,唱歌也好,都没有击中我。

这个剧里的那么多人物:Amalia, Penance 和孤儿院的大伙儿、医生;Lavinia,她弟弟 Augie;Hugo Swann;Massen;Beggar King;所有关系都有点复杂。医生(好像是)无法正常行医,是 Touched 的一部分;Swann 看出 Touched 的赚钱潜质(不过不得不说,只看见这种赚钱方法还是很狭隘);Massen 代表了权力阶层(?),Bonfire Annie 问 Amalia 你是不是想把大家集合起来挑战 monarchy,Amalia 好像否认了。现在看起来 Lavinia 可能是最大 boss,不要告诉我 Amalia 最后和权力阶层合作了。现在我的感觉是,因为对所有这些人我都没有投入,所以只觉得是美剧的一贯做法:扔进来各种各样的角色以便后面写的时候有很多棋子可以移动。我有时候觉得,现在流行剧集,但是我可能比一般人喜欢电影一些,因为我觉得剧集的创作不是一个整体。那些一上来就构思成6集8集的剧集就没这个问题。

这个剧目前对我最大的意义就是有点弥补了我对 Buffy/Willow 的需求。

EP4 Undertaking

8/10

W: Madhuri Shekar

这一集几个情节都很踏实合理,而且我终于对人物都有点认识了,目前观感最好的一集。Mary 的凶手是 Massen,上一集的时候我肯定还猜不出来。这一集他的 confession 非常好看。杀她的理由,厄其实我觉得有一点点扯。既然可以杀人不承担责任,那么不如多杀几个。也许以后会解释?更好看的是最后 Lucy 的暴露。因为我们之前知道 Lucy 的故事,知道她的大象胸针,Amalia 最后放过她的部分才特别好看。同时,真的好喜欢 Penance 啊!!我最初看 BtVS 的时候也是最喜欢 Willow。Penance 和 Willow 有点像。喜欢的地方不仅是她们的聪明,更是她们的一种正派。在 BtVS 里我第一次非常清楚地意识到的是万圣节的一集里,Giles 和 Angel 都和 Buffy 有误解和抱怨,只有 Willow 说你们不要烦了,让她做她想要的。The Nevers 的设定里 Amalia 和 Penance 都是成年人,她们面对的问题更可怕,所以感觉 Penance 是 Willow 的升级版。

这一集里我不太喜欢的是新出来的飞盘侠,感觉他的装扮很小丑,然后 sassy talk,感觉对他的设计不是很走心。他那个装扮可以演马戏了。Bonfire Annie 还是很帅,我们好像没见过她不戴帽子(我想看她的发型)?Mundi 部分的剧情也很奇怪。只有一开始 Penance 劝阻他的时候让我对他有点同情心。Penance 真的是让所有角色好看。Swann 的卡片我一眼就认出来了(因为上一集也有他的卡片,他的字好好看哦),就是我没太懂这段剧情。他和 Mary 的悲剧没关系吧?也可能他和 Massen 合作了。(不过 Massen 不是很鄙视他么。)Maledie 就这样。。。?Augie 的部分其实还可以(主要是我本来就没那么喜欢 Simon Tam 这种类型,而他从设定到外形都太像 Simon 了),但是我不希望 Penance 有这么一条恋爱线然后让她和 Amalia 的关系变弱。Buffy 和 Willow 就是各自要谈恋爱让我需求不满。

最后的翻译线也挺好看的。这种剧经常一个 crew 各自有对故事的作用(一般有 leader,muscle,brain,heart,faith 等分工),这里是这个 crew 几乎全是女的。我觉得 21 世纪了终于这样写了挺好。最后大家的合作成果让人感动。

EP5 Hanged

4/10

W: Melissa Iqbal

Honestly, I don’t care about plot twists. Penance 对 Maladie 的同情心前期铺垫不够。M 唯一做的有人性的事情,是在这一集最后。围观处刑有问题是一回事,Maladie 行凶是另一回事,不能因为有 mob 围观她处刑而勾销后者。但有可能 Amalia 以前对 Maladie 做了什么可以勾销(转嫁给 Amalia),但是你不告诉我 Amalia 以前对 Maladie 做了什么,我怎么对她有同情心呢?我实在无法 suspend my disblief。Harriet 是希望执法的,她反对公开处刑是一回事,但是要营救是另一回事,剧本根本没想过要区分。为了打打杀杀和剧情转折就可以忽略这些,让人无法跟上任何一个角色的思路。

还有,我本来的私心是看更多 Amalia/Penance。这不一定要 canon,有 Augie 在一边也没关系,甚至有医生在另一边关系也不大(话说这个医生有老婆小孩的啊)。但是她俩这一集的对峙都感觉没有写到点上,否则两强角色起冲突也可以是 ship 动力的。为什么我感觉不到真心冲突呢?啊因为 Amalia 的动机交代不清(可能是 series 最终悬疑),而 Penance 的动机也难以信服(前面说了,无法对 M 有同情心)。

可能是我头脑过于简单吧,但是我实在没太大兴趣跟上这个剧情。

对了,我觉得 Hugo 的演员有一点点像 Matt Smith,但是比 Matt 丑一点。他的角色也感觉很 pointless。他和 Mundi 有特殊关系;他和 Augie 的朋友关系也有点复杂;他被 Lavinia 禁止;Massen 也讨厌他;他对 Touched 的态度也很特别。他说我讨厌蓝色的血,但是他自己不就是蓝色的血吗?是的是的,他就是这个剧的代表,堆砌了很多东西,但我 get 不到背后的思路。

EP6 True

W: Jane Espenson

六集下来,其实我不知道看点在哪里。我之前有点异想天开的预测也有点对了。但是要知道我那是有点半开玩笑的预测。最后一集完全在讲 backstory,那么,这个剧的看点就是猜谜吗?说实话我没什么兴趣猜谜,因为我对这个世界的设定、对角色都没有 invest。

我看第一集开始的一个不满是,扔进来这么多角色,感觉是为了后面有很多棋子可以移动创造的。看完最后一集,感觉这个不满更有道理了。我们想过 Massen 是不是女儿被关在他的大宅子里了;Mundi 要不要面对他和 Hugo 的历史;Lavinia 的 agenda;Annie 呢?Lucy 呢?Augie 呢?Harriet 和她男友呢?Primrose 呢?Mrytle 呢?这里好多人的能力感觉就是为了推进一点点剧情,甚至,像 Primrose 这样的简直只是为了 spectacle。眼花缭乱地扔进来这么多角色,我花力气去想她们了。最后一集扔进来一个非常远的设定,说了 Amalia 和 Maladie 的历史,其他人都可以不管了。当然可以第二季拿来用。

Galanthi 的设定也,让人不知道怎么想。PDC 和 Free Life 的冲突,也只是可以在理论上理解,无法达到感情上共情的程度,毕竟,我的脑力处理 Amalia 相关的剧情已经非常吃不消了,这里忽然上来一堆不认识的人,抱歉,没法 engage 我。

这个剧我最喜欢的地方是 Penance。但是想一想,我也可以不需要 Penance,因为已经有了 Kaylee 和 Willow 这样的角色。其实想想,这种角色才是 Joss Whedon 最特别的创造。不过,现在想来,这种女性角色的聪明、坦率和古怪,之所以显得可爱,是因为她们都处在被束缚的位置上。现在我对 Joss 没有以前那么感觉可以无条件信任的感觉了,所以不由地觉得代表了他对女性仍然有的一层不平等态度。哦当然,你可以说 Amalia 和 Buffy 这样的 Joss 创造品,以前我觉得,这么 unreserved 给她们绝对主角的地位,配上第二主角也是女的,给她们 leadership 角色,任谁都会想睡她们,所以可以忽略玩弄性感的部分。现在觉得,对此的批评,我有点不想 defend 了。(这里和医生完全可以没有床戏的。医生是有老婆小孩的,厄不过他也不算是个丰满的角色,我也没有兴趣分析他。)

bookmark_borderBurmese Days

我在合适的时候看到了这本书,太喜欢了。

我最近几年渐渐对殖民主义有兴趣。bell hooks 让我明白白人至上主义仍然每时每刻存在于现在世界的每个角落,shape 了现在的世界。白人至上主义当然是殖民主义的产物。(之前也是沿着这个思路,我去读了 The Divide,这本最近洗了我脑的书,我一定会为它写个日志的。)我觉得,不认清殖民主义(和后殖民主义)的问题,就无法平常心看待现在世界的任何事情。大到世界的系统性不公、移民问题、所谓的恐怖主义问题,小到跨国企业里你比欧美同事工作辛苦得多但是工资和休假都没有人家多,再小到你所喜欢的影视明星很多是白人。我现在主要用英语看书,我喜欢的很多作家是英美的。这些都是殖民主义的结果。当你很喜欢一个事物的时候,你会想自己和它的关系。如果永远只能把我喜欢的作家的世界和我自己的世界完全隔离开来,用两套标准,我的世界观就是分裂的,我无法成为一个完整的人。和女权主义一样,不认清无处不在的、根深蒂固性别歧视,就无法做一个让自己满意的完整的女人。当你想女权主义的时候,不一定是恨男人;不想清楚殖民主义这件事,就无法成为现在地球上的一个完整的人,当你在排摸殖民主义问题的时候,并不是想要搞倒所有白人。

我没想到我的奥威尔通读计划带我读的他的第一本小说,里面的殖民问题写得这么好。没有高人一等,也没有假装没有高人一等。殖民问题是很难直视的,殖民者和被殖民者都会本能为殖民主义开脱。没想到奥威尔那个时候(将近一百年前了),就看得很清楚。他那个时候没有什么种族平等的理论,没有人教你要政治正确(他就能得到这样的结论和态度,说明现所谓的政治正确是正确的)。有很多更加容易相信的东西来诱惑你,比如殖民给东方带来了现代化,减少了腐败(有白人牵制了当地官员的腐败)等等。多少人,殖民者和被殖民者,选择相信这些,看不见殖民的不公,到如今都是如此。我有印度同事就说过殖民时期的腐败少。奥威尔为什么可以这么超前?我猜测一方面是他的敏锐,另一方面是诚实。没有敏锐就无法感知到这么多问题,没有诚实就无法面对这些问题。我之前读他的 Coming Up For Air 的时候就感慨,所有的时代都需要他这样敏锐的人来记录。我现在关心的殖民也是他的时代的事情,他真的记录了。他的天才能力用于这件重要的事上了,我很感激。

这个小说的特别之处是,没有一个角色让人喜欢。但是我看得津津有味,读的时候不知道该希望什么,又很想希望一些东西。小说的写法是上帝视角,所以主角 Flory 有时候会从叙述中消失一段时间。Flory 是最容易同情的角色,但是他也有诸多问题。他和 Dr Veraswami 的友谊是这本描述了各种糟糕状况的书里最 wholesome 的一点了,但是这个友谊也不是平等的,Flory 在有自己心事的时候会忽略医生甚至出卖他,而医生一直对白人过于尊重。Flory 对 Elizabeth 的爱情,则完全是出于自己的需要,根本不是建立在对她的理解之上的。然而小说里把他的思路和心绪写得非常真实,简直让人想忘记感情基础的薄弱而投入。

其余角色都比较让人讨厌,但是情节却把人牢牢抓住。一直在想希望情节怎样发展。我看到 90% 的时候还在想,虽然 Flory 现在非常需要 Elizabeth 喜欢他,但是还是希望他俩不要结婚,希望他能找到别的新起点。还有整个剧情,让你会希望医生能入选俱乐部,让 U Po Kyin 不要得逞,你就在心里设想和期待怎样能达到这个目标……结论是似乎只能依附于白人。而这些白人即使选了他,也不是因为尊重他,这个想法让人气馁,但已经是能让人期待的最好的路线了,因此让人非常想继续看,看作者会怎样解决。最后当然,啊,震惊又觉得理所当然会是这样。

书到很后面出场了 Verrall 这个角色,对他的过去的概述有点荒诞又非常生动,让我觉得简直在看奥斯汀写人物。我看那段的时候正好听了一个节目,里面说现在最有钱的 CEO 不用交税,他们的做法是,工资开得低于交税最低限,但是他们有股票和别的资产,可以用这些资产来借钱。这让我想到 Verrall 就是这种人的 prototype,区别是他的资产是爵位(甚至,他只是有爵位的人的小儿子),因此大家都会 assume 他能还钱,所以会借钱给他,让他可以维持一种奢侈的生活方式。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

我觉得奥威尔的文字最好看在于他的 monologue。前面提到的 Coming Up For Air 则一整本书都是絮絮叨叨的 monologue,特别好看。我印象很深的是第五章,Flory 晚上被狗吠吵得睡不着,爬起来打算射狗。这时介绍了他的过去:二十岁来到缅甸,开始了不顾今后的堕落生活,直到三十岁,越来越孤独,因为他无法完全赞同殖民的做法,和周围的白人是表面上的同谋。

Since then, each year had been lonelier and more bitter than the last. What was at the centre of all his thoughts now, and what poisoned everything, was the ever bitterer hatred of the atomsphere of imperialism in which he lived. For as his brain developed – you cannot stop your brain developing, and it is one of the tragedies of the half-educated that they develop late, when they are already committed to some wrong way of life – he had grasped the truth about the English and their Empire.

It is a stifling, stultifying world in which to live. It is a world in which every word and every thought is censored. … But even friendship can hardly exist when every white man is a cog in the wheels of despotism. Free speech is unthinkable. All other kinds of freedom are permitted. You are free to be a drunkard, an idler, a coward, a backbiter, a fornicator; but you are not free to think for yourself. Your opinion on every subject of any conceivable importance is dictated for you by the pukka sahibs’ code.

… The time comes when you burn with hatred of your own countrymen, when you long for a native rising to drown their Empire in blood. And in this there is nothing honourable, hardly even any sincerity. For, what do you care if the Indian Empire is a despotism, if Indians are bullied and exploited? You only care because the right of free speech is denied you. …

Time passed and each year Flory found himself less at home in the world of the sahibs, more liable to get into trouble when he talked seriously on any subject whatever. So he had learned to live inwardly, secretly, in books and secret thoughts that could not be uttered. Even his talks with the doctor were a kind of talking to himself; for the doctor, good man, understood little of what was said to him. But it is a corrupting thing to live one’s real life in secret.

从half educated,late develped brain,到完全无法在现实中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甚至还有对世界的不公的不平主要是出于对自己的不自由的怨气,这些为什么都和我如此像。某种意义上来说,一九八四也是在说这件事:live one’s real life in total secret。但是一九八四的 connotation 和被极权统治太紧密了。这里剥离了被极权统治(是极权统治别人),在人面前必须表演,永远无法坦诚说出真实想法的感觉,在另一个 setting 下出现。我不知道有没有别的书把这种感觉写得和我的体验这么像。

奥威尔一开始对我的吸引力是,我本来觉得西方人是无法理解共产党国家的宣传机器的。有时候连我们自己也经常掉以轻心(我想起之前读的在法国居住多年的新疆女人回国办事被送到再教育营,她一开始也在想,让我们天天读习近平语录、共产党官方历史,就能改变我们的心吗?呆了一段时间后她就明白了。),但是一九八四到现在似乎仍是叙述这种宣传的典范 doublethink, newspeak,无人超越。

与上述类似,我本来觉得西方人无法理解某种东方的东西(我自己也说不清)。这本小说里一些地方对东亚的叙述让我有特别的感觉。Flory 的缅甸情妇 Ma Hla May 被他“辞退”后,回来找他求情。她下跪,她哭诉,描述里说这些里面没有爱或者其它什么感情,只有无自尊。这真的是非常东亚的感觉(我这么说就感觉我像小说里的印度医生说“你不知道我们东方人的计谋!”)。比如我小时候我父母会对我说,“我们老了以后你要养我们的哦” 这样的话,让我总是无地自容,我意识到我那么难受不是因为我被怀疑我可能会不孝,而是这种话排除了亲情里真的理解和爱。小说道出了一些我说不清的东西,是因为奥威尔非常天才,还会不会有一部分是因为我只能“西方”式思维了呢?(我是觉得不存在什么东方/西方思维的区分。)还有对 U Po Kyin 和妻子的对话的描写也很特别,他的妻子不怕他,虽然他很阴险很坏,因为他们对佛教的 karma 的理解和追求是一致的。奥威尔写他们的时候给人感觉有点流于荒诞(毕竟他一个西方人,也许对这些勾心斗角是没有 insider view 的,我这么说真的很像 Dr. Veraswami),但是又特别的真实。

另外我一直怀疑奥威尔的女性观很落后。比如 Down and out in Paris and London 里面最后得到的一个结论是,底层的穷人的一个悲惨点是无法结婚。这里 Flory 对 MHM 的指控的反应是,他的确浪费了她的青春,糟蹋了她。我看小说的时候都有点想要她乖乖走开呢,这说明我还是有很多殖民和父权思想的本能。Flory 的反应超出了我的期待,也许这是一个有良心的人应该的反应。我要从殖民和父权那里把我的良心找回来。

关于女性角色,再说一句关于 Elizabeth。其实我觉得奥威尔做得比大部分作家都好了。这个 love interest,差一点的作者会把她写成完美女性,只看到她的美和天真。但是奥威尔非常理解人性,她的来龙去脉都写得很合理,看得出作者并不喜欢这个角色,但对她是当作一个复杂的人来看待的。她为什么会讨厌所谓 high brow 的东西,她的处境的困难,收留她的叔叔对她动手动脚,和她要面子、有点虚荣势力,最后发展成一个典型的在东方的白人女主人,这些结合在一起,一个非常生动的角色。作者写 Flory 对她的爱情,也是非常可信。Flory 看到的完全是他想看到的,根本没有费力去理解她过,只是把自己想的好东西加在她身上。Flory 的结局可以说和她有很大关系,差一点的作者会诅咒她,但是奥威尔,就像那时没人要在殖民主义问题上 toe the line 一样,也没有女性角色标竿,奥威尔完全出于自己的能力和 decency,写的女性角色很真实,不是差一点的男性作家写的那种圣母或额度女人二元。我再也不怀疑他了。

我现在经常会想到 How to read a book 里面说,好的虚构往往比非虚构有力一百倍。奥威尔的虚构就是(大多数我觉得都不是,可能今年我最喜欢的书就是这本虚构了,奥威尔通读计划这才是第二本啊)。前一本 Down and out in Paris and London 是带有虚构的纪实,而这本书,根据 wikipedia,好像是非常接近现实的,一开始英国出版商担心被诉讼诽谤而拒绝出版,后来出版也是做了很多编辑工作防止人名和原型相近。我挺想看看他们研究了些啥,想看看原型是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