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okmark_borderEileen, the making of Orwell

因为一直没有写完这篇读后感,后续的读后感都被堵住了。所以随便写一下发了。

我第一次意识到 Eileen 的存在,是读完 The Road to Wigan Pier 后,在 Wikipedia 上看它的相关信息,提到说一开始 Gollancz 不肯出版,想要砍掉书的第二部分出版。这时 Orwell 已经去西班牙了,他已经把出版事宜全权委托给妻子,而他妻子不同意砍掉出版。第二次意识到她的存在,是 Homage to Catalonia 里,每次提到她都说 “my wife”,这时,我去查了 Eileen 的 first name,然后想,正常的做法不应该是,第一次提到她时说 “Eileen, my wife,“ 后续都以 Eileen 称呼她吗?

我在重读奥威尔的过程中,搜了 In Our Time podcast 里讲一九八四的节目,里面提到了他和妻子的关系,“他对她非常不公平”,类似这样的语言。我当时没有特别想继续了解,当时的人现在都无法看。

最近出了几本新书,有以一九八四的 Julia 为主角的小说,有【我怎么也找不到我听的是哪一期节目了,有一本我现在想不起来的书】,还有一本叫 Wifedom。我听了 Wifedom 的作者的采访提到说,Eileen 在一封信中告诉朋友奥威尔在写一篇文章,就是 The Lion and the Unicorn,她的概括是,他在写一篇文章叫人们做 socialist 同时做 Tory。这个概括太好笑了,让我想了解一下她。看了 Wifedom 的 sample 后,我决定看之前的这本 Eileen 的传记。我得到的他们关系的预告还有,Eileen 在给朋友的一封信中写,你也许发现我结婚后就不怎么写信了,其实我在想,我们整天吵架,不如等我们要么谋杀要么分居后,我统一写个信解释一下比较省事。

这本书 research 了很多东西,尽力呈现 Eileen O’Shaughnessy 的经历。我印象很深的是,她和奥威尔相识,第一次体现在奥威尔作品里是 Keep the Aspidistra Flying。当时我看这本书也对男主人公和女友的关系很惊讶。奥威尔的主人公都有缺点,其中最让人厌恶的就是这本书里的 Gordon。我当时很惊讶奥威尔就把男性对女性的 gaslight 写得很犀利真实,而我以为这是21世纪的发现。里面写他们去郊外游玩,他很爱面子不肯花她的钱,又在小餐馆里花了过多的钱,可想而知游玩很困难,底下总是有一层不开心,奥威尔写道:For the second time he had behaved grossly badly and yet he had made her feel as if it were she who was in the wrong. 我不知道怎样理解这本书和 Eileen 的关系,最好的理解可能是聪明又和他志气相投的 Eileen 让他变得 humble 写出了这么讨厌的男主人公。

有一点让我很惊讶的是,书里说很多亲朋认为 Eileen 对语言的敏感影响了奥威尔。Eileen 在1920年代上牛津学语言学,那时能上牛津的女生肯定是非常厉害的。而对语言的敏感,我本来以为是奥威尔的特质,毕竟一九八四很著名地发明了 doublethink, newspeak 等词。那么现在我的理解是他内化了 Eileen 的优点。

现在的眼光看来,Eileen 和奥威尔的关系很像是男人吸尽了女人的血。她在生活上照顾他,还帮他打稿子,提修改意见。她自己本来还有继续学习的计划,但是后来没有继续。他们一直没有钱,但是有一点资源都要优先考虑他。甚至最后她做手术前给他写信里都提到说,自己不值这个钱去选择更贵的手术方案。最后她死在了手术台上(似乎并不直接是她选了最便宜的选项的原因)。实际上,我相信她对他的付出是主动、全心全意的,我相信她在他身上也得到了他从她那里得到的认同和激励。我也相信她对他写作方面的影响非常重要,没有她就没有动物农场。要是她没有去世,能陪奥威尔写一九八四,这本经典可以更好。书里说动物农场这本书,本来是奥威尔要写一篇 non fiction 来批评斯大林,但是那时英国没有人想要批评前苏联,所以 Eileen 建议写成这样的寓言故事。奥威尔的 non fiction 我看过不少,就很明显能显示他的局限性。奥威尔的才华在于写 fiction。而一九八四里,特别是 Goldstein 的书那里就是长篇的 non fiction,我觉得在 Eileen 没有死的平行世界里会被她改掉,我好想看那个版本的一九八四。

我很喜欢这本书里重点在 Eileen 自己。Coming to her own at last 那一章里说的是她在 BBC 的工作。我想象有人说这和一九八四不能比,甚至能想象有人说她的才华还好遇到了奥威尔而被他执行出来了。但是,这里有一个机会成本的概念,如果女人的教育、才华和创作能和男人一样被尊重,那么人类文明可以有不止翻一倍的高度。我这么说不是出于觉得女人比男人高级,而是考虑到因为这种不平等也限制了男人。

bookmark_borderNineteen Eighty-four

1933 – Down and Out in Paris and London

1934 – Burmese Days

1935 – A Clergyman’s Daughter

1936 – Keep the Aspidistra Flying

1937 – The Road to Wigan Pier

1938 – Homage to Catalonia

1939 – Coming Up for Air

1945 – Animal Farm

1949 – Nineteen Eighty-Four

如今我看什么都是通过《极权主义的起源》这个棱镜看的了。以前读《一九八四》,主要震惊于其中对极权社会的描绘。为什么一个英国人可以如此深刻地理解共产党国家的荒诞,以至于能创作出这样的世界?

也许我这次奥威尔通读的目的之一是揣测他是怎样认识极权主义的,从而自己更理解极权主义。在读完奥威尔之前我读了《极权主义的起源》。可以说在我脑中这两者是相辅相成的吧。读了《极权主义的起源》之后再读《一九八四》,我看到了很多被《极》概括的地方。我不觉得直接读《一九八四》我就可以概括出来,

让 Winston 感觉恐怖的是,Oceania 和 Eastasia 打仗时,国家会坚称他们一直和 Eastasia 打仗,即使不久前还在和 Eurasia 打仗。但大多数人都不会质疑。人们到底怎么想的呢?同样反叛的 Julia 的想法就不一样。她认为根本没有打仗,就是吓吓你而已。Julia 实际上对打不打仗不关心。

“It’s always one bloody war after another, and one knows the news is all lies anyway.”

《极权主义的起源》里的概括:

In an ever-changing, incomprehensible world the masses had reached the point where they would, at the same time, believe everything and nothing, think that everything was possible and that nothing was true.

阿伦特还说,你不要觉得极权主义的民众看见政府昨天称颂A明天批斗A,就会觉得被骗了从而心里埋下了反对政府的种子。极权主义民众的特点就是看起来观点前后不一致。

Mass propaganda discovered that its audience was ready at all times to believe the worst, no matter how absurd, and did not particularly object to being deceived because it held every statement to be a lie anyhow.

阿伦特说,我们看不懂极权主义的逻辑,因为我们的思维被功利主义的常识固定住了。我们觉得极权主义的领导人想要的是权力、奢侈什么的。实际上极权主义有自己的逻辑。《一九八四》里的这一段在我看来就是阿伦特说的你看不懂的逻辑:

Oceania was at war with Eurasia: therefore Oceania had always been at war with Eurasia. The enemy of the moment always represented absolute evil, and it followed that any past or future agreement with him was impossible.

阿伦特说,犹太人该处死、你是托罗斯基派,都不是因为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而是客观上你就是敌人,和这里说的“当前的敌人就是绝对的恶,所以他们一直是敌人”一样的逻辑。

阿伦特说,极权主义要彻底毁灭个人,毁灭人判断是非(入狱没有原因),毁灭你的个性,毁灭你的肉体和生命,甚至连你的死也没有意义,不让人知道你存在过(《一九八四》简练概括为 unperson),martrydom 不再存在。可以说《一九八四》第三部分改造 Winston 的部分就是在剥夺 martrydom(O’Brien 一上来就这么说)。纳粹让犹太人消失,所以后来反思纳粹的人们要做的一件事是要记住那些犹太人。奥斯维辛博物馆的社交媒体账号一直在发受害者的信息,他们的名字,出生地,经历等。小说里当然是把这一点加强一下。更加改进的剥夺,就是把你改造,Winston 的结局是真正爱老大哥。

我以前读《一九八四》,对第三部分不怎么上心,就觉得是悲观的结局,不知道怎么想,甚至有点不耐烦。这次读有点理解了这是作者在已有的极权主义上的发挥。我本来对生活在极权主义之外的奥威尔能看清这些太震惊了,现在我觉得也许应该反过来,生活在其中的我不识庐山真面目。可能我的切身体验留下的只有从小积累的委屈和抱怨。极权主义之外的道理,我是一点点无意习得的。

另外又觉得,阿伦特和奥威尔都对极权主义如此理解,说明这并不是中国的特殊情况。

那么撇开阿伦特单独说奥威尔,我看到的一个方面是他对文字的敏感,另一个是他的主角一直是生活在与周遭有隔膜的状态下,还有他的主角总是有点讨厌。Winston 的工作是在真理部篡改历史记录。他在做的正是他自己谴责的事情。小说中他念念不忘看见三个被肃清的党员的招供是伪造的证据。但是他自己每天在篡改记录,他甚至挺享受自己工作的一些方面。这让我想到我自己的工作是处理用户信息用于市场推广,也是我谴责的事情。(是不是阿伦特的《艾希曼》那本书里会覆盖着一块。)奥威尔所有的虚构类作品主角都有点讨厌,我最厌恶的是《让叶兰飞扬》的主角。

奥威尔的小说里,我最喜欢的可能是第一本《缅甸岁月》。(《一九八四》不一样,它是对二十世纪、二十一世纪最重要的小说,放在“你最喜欢的奥威尔小说”里感觉格局太小了。)这一本就能看出很多和《一九八四》共有的特点。其中之一是主角的内心和他周围的世界是完全隔绝的,展示你内心的想法是危险的。这是我从小的感受,我不知道这和极权主义多大关系,也可能世界上所有人多多少少都有这样的感受。

奥威尔的一个特点是对文字敏感,也许他会觉得他最大的成就是他造的词进入了世界文化。制造规范 Newspeak 是这本小说的重要设计。

Almost invariably these words – good think, Minipax, prolefeed, sexcrime, joycamp, Ingsoc, bellyfeel, thinkpol, and countless others – were words of two or three syllables, with the stress distributed equally between the first syllable and the last. The use of them encouraged a gabbling style of speech, at once staccato and monotonous. The intention was to make speech, and especially speech on any subject not ideologically neutral, as nearly as possible independent of consciousness.

这种语言的节奏就是这样的:

会议指出,要用好政策空间、找准发力方向,扎实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要精准有力实施宏观调控,加强逆周期调节和政策储备。要继续实施积极的财政政策和稳健的货币政策,延续、优化、完善并落实好减税降费政策,发挥总量和结构性货币政策工具作用,大力支持科技创新、实体经济和中小微企业发展。要保持人民币汇率在合理均衡水平上的基本稳定。要活跃资本市场,提振投资者信心。会议指出,要大力推动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加快培育壮大战略性新兴产业、打造更多支柱产业。要推动数字经济与先进制造业、现代服务业深度融合,促进人工智能安全发展。要推动平台企业规范健康持续发展。会议强调,要持续深化改革开放,坚持“两个毫不动摇”,切实提高国有企业核心竞争力,切实优化民营企业发展环境。要坚决整治乱收费、乱罚款、乱摊派,解决政府拖欠企业账款问题。要建立健全与企业的常态化沟通交流机制,鼓励企业敢闯、敢投、敢担风险,积极创造市场。要支持有条件的自贸试验区和自由贸易港对接国际高标准经贸规则,推动改革开放先行先试。要精心办好第三届“一带一路”国际合作高峰论坛。

以上是 Manoj Kewalramani 的 Tracking People’s Daily 里随便摘抄的人民日报文章。这样讲话的效果是:

A party member called upon to make a political or ethical judgment should be able to spray forth the correct opinions as automatically as a machine gun spraying forth bullets.

从小受到爱国主义教育的我,一直到中学都没怎么怎么质疑过。我记得我中学第一次读王小波的书发现里面贬低国学觉得很生气。但是我清楚地记得我小学的时候,坐在那时家里的小电视机前吃晚饭,对爸妈说我觉得新闻里说的都是空话。爸妈的反应是骂了我一顿,妈妈补充说你到外面去不要说这样的话。对极权政府控制的觉醒,我是从文字开始的。

bookmark_borderAnimal Farm

1933 – Down and Out in Paris and London

1934 – Burmese Days

1935 – A Clergyman’s Daughter

1936 – Keep the Aspidistra Flying

1937 – The Road to Wigan Pier

1938 – Homage to Catalonia

1939 – Coming Up for Air

1945 – Animal Farm

1949 – Nineteen Eighty-Four

我在按照出版顺序通读奥威尔,隔了很久继续读动物农场。在这本之前,奥威尔的主题主要是他周围的社会。他的特点是姿态很低,他的敏感和诚实用在底层人身上。

但是西班牙内战的经历让他的思索聚焦到了二十世纪最特别的现象上。除非用一些已经含有很多附带判断和情绪的词句,我无法用一两句话来概括这是什么。我现在经常想起伍尔芙那句 “Fiction here is likely to contain more truth than fact”。马列主义国家的荒诞和悲剧,有很多书记录分析。 但也许没有一本非虚构的分析能像这本小说给人这样直接的理解和震撼。

也许描述这本书和描述现实一样困难。比如使用 “Animalism” 和对此的解释:

After much thought Snowball declared that the Seven Commandments could in effect be reduced to a single maxim, namely: “Four legs good, two legs bad.” This, he said, contained the essential principle of Animalism. Whoever had thoroughly grasped it would be safe from human influences. The birds at first objected, since it seemed to them that they also had two legs, but Snowball proved to them that this was not so.

“A bird’s wing, comrades,” he said, “is an organ of propulsion and not of manipulation. It should therefore be regarded as a leg. The distinguishing mark of man is the hand, the instrument with which he does all his mischief.”

再比如 Napoleon 驱逐 Snowball 之后决定采用 Snowball 的提议建磨坊。如今看到这些我会想起阿伦特的解释:极权主义就是领导可以瞬间180度转变而人们不会觉得有问题。阿伦特还说,极权主义的逻辑不一样,你是 objective 的敌人,不是因为你做了什么事,而是因为你的定义就是。鸟只有两条腿,但是翅膀也算腿,这还是极权主义初期,可能类似于文革时期的辩论。至于后期,可以直接说4条腿好,2条腿更好。你心里感到疑惑,就说明你是叛徒。

我曾经觉得,这种程度的荒诞,没有经历过的人是无法想象的。按照出版顺序读奥威尔,我觉得也许我搞反了,一直生活在里面的人也许不会有能力揭示它的荒诞,连意识到都可能比较困难。

bookmark_borderHomage to Catalonia

好久没有更新博客了。这次 lockdown 生活对 mental state 影响还是挺大的。这几个月没怎么看书,也写不出来博客。Homage to Catalonia 这本书,看完已经挺久了。随便写写。

一个想法是和以前看 Coming up for Air 的感想一样,被奥威尔这样的记录者记录,让我觉得他不能到所有的时代所有的地点去记录好可惜。想要抵御法西斯,就想办法当兵上前线,也是他一贯的低姿态的做法。

我一向不喜欢说,“某某事件让奥威尔最终写出了《一九八四》”这样的话。但是看起来,他所在的部队被左派政府打成法西斯支持者,这个经历肯定让他对左派政府对宣传欺骗有很深的体会。看完书后在网上到处看,发现了这篇卫报文章 George Orwell’s Spanish civil war memoir is a classic, but is it bad history? ,里面说后来奥威尔的书信里承认当时为了 counter 西方左派的误报道,他对 POUM 的问题有所略过。书里面批评西方左右媒体曲解臆断的时候,有一个脚注说他觉得卫报是例外。他应该会高兴知道卫报到现在都是最有良心的媒体。

看完这段经历,印象最深的肯定是当时西班牙政府的主要党派 PSUC 对 POUM 的肃清。但之前他在前线经历的人人平等的体验也是非常深刻的。他说,很多人觉得等级观念不严明的军队,无法有效。但这其实是不太对的。他自己的经历是,部队推行命令和军纪不是首先基于“无条件服从命令链”原则,而是基于 comrade 共同目标,所有人目标一致的时候其实是有效的。一般军队把人训练成 automaton 也是需要时间的资源投入的(我在想,一般军队需要这样,是因为把目标说清楚不会得到人们一致的支持)。他说这段的时候我不得不想到克伦威尔说的“我宁愿要一个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战并且热爱这个目标的平民,也不要一个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绅士的人”。

我在看他回巴塞罗那休假,然后爆发 PSUC 和 POUM 冲突的那段的时候,正好是上海封城感觉无止境的时候。书上描述的城市停摆的样子竟然这么熟悉。里面有个细节是,当时一度大家传言说这场冲突要结束了,但是奥威尔看着街上自从冲突开始时司机弃车而逃之后一直停着的公交车就觉得还没完。我记得我在电话里让我妈不要那么乐观的时候说的也是:等到公交地铁恢复了我才相信有转变了。

一开始我觉得很难理解 PSUC 和 POUM 的区别和冲突(另外还有 Anarchist)。奥威尔一开始也是随便加入的。然后他解释了一下,基本上是这样的:PSUC 是和第N国际挂钩的共产党,POUM 是独立共产党,Anarchist 和他们一起组成了政府,要反对 Franco 的法西斯军阀。POUM 是其中规模最小的,主要仅在 Catalonia 地区。这里需要 mental gymnastics 一下,正统共产党 PSUC 是保守势力。他们的支持者是苏联。苏联不让他们进行社会主义革命(POUM 和 Anarchists 比较倾向想要的)。苏联提出的表面上的理论是,西班牙这个时候必须先进行资产阶级革命,直接社会主义/共产主义革命会导致失败。实际上,苏联当时和法国结盟,(为了法国的稳定?)法国的邻国不能陷入革命。而西方的媒体,右派把战争描绘成 Franco 抵御捣毁教堂和资产的疯狂的 the reds,左派则觉得否认有革命是帮助西班牙政府。对于战场上的奥威尔来说,一切都很荒谬。

另外想说的是让我觉得不舒服的一点:这个回忆录里面经常要提到作者的妻子。我觉得比较正常的做法是在第一次提到的时候说一下,Eileen, my wife, … 后面就直接叫 Eileen。但是这个书里面出现了无数个 my wife,没有出现她的名字。这种用法让我感觉很不舒服。这是奥威尔的语言第一次让我觉得有意见。(我打开这本书是为了治我最近看不了书的毛病的,奥威尔的文字一直最能吸引我读。)

对奥威尔来说,他一开始抱怨的是西方的媒体左派和右派都在歪曲。他支持社会主义倾向的西班牙政府,志愿跨国参军,然而最后却经历了一场迫害。我相信他一直还是支持社会主义的,他反对的也许可以简化说是斯大林主义。也许有一天世界会变成社会主义主导,如果如此的话,希望未来的人不要忘记一开始号称是社会主义的所有国家,不论文化上是欧洲文化的西班牙,还是自有一套悠久历史和独特文化的中国,都充满了迫害、歪曲、欺骗,和残忍。这一定有点什么道理在里面,不是什么巧合。去年我看书看到欧洲历史上的争论都会说到宗教,theology 是他们思考和辩论的手段,宗教常常是他们的目标。我们的时代的 equivalent 是政治体制 ideology。也许和宗教之争没有什么区别。(我想要时间穿越到三百年后看社会主义/资本主义之争,也许就会像我们现在看欧洲的宗教改革之争一样。)

bookmark_borderKeep the Aspidistra Flying

这本书,刚看完的时候感觉不是满分,但是回想起来,觉得我的批评都经不起推敲,越回忆越觉得书本身没有什么缺点。主人公 Gordon 让人觉得很讨厌,和 Burmese Days 里的 Flory 一样,是很有缺陷的人,比 Flory 讨厌很多。Burmese Days 我看完后就很激动,觉得是我最喜欢的小说之一了,但是回想起来,我那么喜欢还不是因为它看完的时候是一种完整的感觉,结局震惊又合理。这本小说的结局也是经过一个转折的,这个转折也是合理的,我总觉得展开不够,但是想了想可能是觉得前面的问题没有 resolve,从而觉得到达那个结局不 satisfying。但是小说为什么要追求 resolve 前面的问题呢?Gordon 和 Flory、Dorothy 一样,是作者自己的一部分。这样想来,作者没有写一个又一个 Flory 才是厉害。

Gordon 自我放弃去租烂书的书店工作的时候心里想,这里没有人会注意到他的口音发现他受过教育,没人会问他:

“What are you, with your brains and education, doing in a job like this?”

在我大学毕业后找工作的时候,有类似的心理,甚至被过一样的问题。

Gordon 的内心戏很多,和我一样。虽然我完全不能理解他为什么一开始羞于花他的 3 pence 硬币。不过他的大多数内心戏我都很理解。比如餐馆服务员问话的口气就让你多花钱;比如很想很想去一个店里坐一会儿,但是到了门口,里面的人声传来,就泄气了。Gordon 还是一个前后不一致的人,但是作者写他就写得身临其境,这种不一致很可信。

配套阅读可以有两篇奥威尔写的杂文,一篇是 Bookstore Memories,比较短,说了一些他在书店工作的事情,他对顾客的观察,还有他对这个工作的收入的计算。另一篇是篇幅比较长的 Such, Such Were the Joys,回忆了他的童年。他在一个目的是训练你上好学校的学校学习,能进入学校也是因为他显示出了也许可以赢得奖学金的潜力,可以为学校带来荣誉,所以对他父母收费少。但是一进学校就很明显他家比别的孩子家穷,老师对此也毫不忌讳,教育他的时候经常提醒他你家里穷再不好好学习就完蛋了。书中 Gordon 的小时候也是类似的,再加上 Gordon 的写作才能,这个角色也是奥威尔本人的一部分。他为什么经历这么丰富,写出来的小说都是以自己为原型,还能写这么多。或者说,奥威尔在普通人的经历里看到意义,或许也是他的小说在探寻他自己经历的意义。

书中对贫穷问题的讨论也非常真实,放到现在也很贴近现实。Gordon 的有钱人朋友 Ravelson,对自己的有钱有点愧疚。虽然大部分钱都用来办社会主义期刊了,他自己还是保留了一笔钱给自己生活,这笔钱是 Gordon 收入的4倍,是后来一个工作收入的 8 倍。Ravelson 喜欢谈论社会主义,但是 Gordon 对什么主义没兴趣。Ravelson 在餐馆消费,还会想到有失业工人他却不帮忙很愧疚。他俩一起出去散步,都知道 Gordon 没钱而且不会接受 R 付钱,所以虽然都没吃饭却都装作已经吃过了,而且互相都知道。

那么,还需要说的是我想说的重头戏:男女问题。一般老的小说我会提醒自己考虑一下时代,多给一点理解,不要以现在的标准去要求吧!我想了一下,这本书需要这样提醒的,是角色?Gordon 对 Rosemary 非常糟糕。但是这种糟糕写出来,意图并不是你要忽略那些,要同情主角。Gordon 还有其它各种各样的毛病,并不是一个博取同情的角色。

比如 Gordon 整天生气自己没钱所以没朋友,作家联谊会换时间了也不通知他,肯定是因为他没钱。接着就抱怨女人,说女人是 money God worship 的罪魁祸首,想要买小别墅都是因为女人要。你没钱,所以你女朋友不肯和你睡。有一个剧情是他要和 Rosemary 一起去郊外玩。他期待去玩的主要原因是认为这一次她同意去玩就是同意睡他。他们在草地里躺下后,她又拒绝了他,他就怪她嫌弃他没钱。“你知道我们没钱结婚,万一有孩子了呢?” ”结不了婚不就是因为没钱,所以等于就是因为我没钱所以你不肯睡我。“ 所以有问题就怪女人。从草地里出来的路上,作者总结了这么一句:

For the second time he had behaved grossly badly and yet he had made her feel as if it were she who was in the wrong.

我以为这种总结是最近几年开始才有的。和殖民问题一样,奥威尔并不是女权主义斗士,得到这些还是出于诚实。你不必提醒自己要考虑时代局限性,奥威尔超越了这些问题。

Gordon 很糟糕,但是他就是我(除了他的写作才能我没有)。可以说这本书的不同寻常之处就是普通人的复杂性写得这么清楚,与之相比,“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甚至显得 condescending 了。我想起一句很喜欢的歌词:

The dirt on which we are stepping

Is the dirt in which we will be found.

注:这篇日志就随便写写了,如果不写好我没心思看下一本书。

bookmark_borderA Clergyman’s Daughter

我看到说这本小说奥威尔自己不喜欢,规定自己生前不能再版。我喜欢这部小说少于 Burmese Days,但是后者可能会是今年我最喜欢的书了。这部小说还是很好看的,我不知道奥威尔不喜欢在哪里。他说唯一满意的是剧本形式那一章的第一部分,然而即使是奥威尔都无法让我看进去剧本形式,我愚蠢到无可救药了。

我喜欢奥威尔 unsentimental 的文体语言。读着读着读到 Dorothy 教学生的地方,奥威尔的文体让你觉得你的感动都是基于事实(虚构的事实),而没有受他的叙述影响。这时候我非常担心,因为我知道他有让我绝望的力量。我简直不敢看下去。好在(?)后来发现这里的绝望是麻木的绝望,奥威尔连绝望也写得那么 dispassionate,就和现实世界一样。

当三流私立学校教师是奥威尔自己的经历,摘啤酒花也是。到目前为止三本书都基本上是纪实。

这本书对我还有一个兴趣点在于英国的教派的描述。主人公是牧师的女儿,所以不免有不少教派的讨论。而且在剧情发展到之前,我就注意到本来非常虔诚的牧师的女儿,经历变故后需要谋生,她就没有再想过上帝。这些变故最后的结果是让 Dorothy 失去了信仰,然后还要继续做教区的工作。她今后的生活的一部分则是奥威尔的另一个主题:表面和内心完全割裂的生存。

整本书还是非常好看的,我特别喜欢奥威尔 engaging 的文风。好多细节让 Dorothy 非常真实。所以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讨厌这部小说。硬要想一些批评的话,我觉得失忆有一点 plot device 的感觉,和整体现实主义风格有点不协调。失去信仰的讨论,也有点不够精彩。wikipedia 上说奥威尔是无神论者,但是他一直参与教会活动。Dorothy 在这方面也是作者的一方面。


这这本书没关系的:我一直印象是英国是新教国家,而且另一个我非常熟悉的英国人:罗素,小时候家里是清教徒。所以看英国内战的时候我没想到清教徒是少数派。但是现在你用脚趾想一下就应该想到,清教徒是很难成为多数的,不可能大多数人都受得了清教徒的。这本小说里说 Dorothy 的父亲坚持 High Anglicanism,但是时下流行 Anglo-Catholicism. 他们教堂学校的老师 Victor 喜欢在宗教报纸上发文章跟人争论,但实际上并不是很虔诚的教徒(就是网络上的杠精)就想要 Angl-Catholicism,书里说,左边是 Modernists,右边是 Protestants,背后是 Roman Catholics,到处都需要吵架。我真没想到后来英国的教派状况是这样的。我查了 Wikipeida 上说 Non-conformists 定义,反正看英国内战的时候我是没想到的。这部小说里为了筹钱买管风琴,教堂学校的孩子们在排练查理一世的戏剧。我忽然意识到查理一世是英国教会里唯一的圣人。难道小孩子们都是被教育克伦威尔是杀了圣人的犹大??查理一世的戏剧当然是有克伦威尔的。然后 Victor 的笔战里还有骂罗素的。这本小说是为我写的。:)

bookmark_borderBurmese Days

我在合适的时候看到了这本书,太喜欢了。

我最近几年渐渐对殖民主义有兴趣。bell hooks 让我明白白人至上主义仍然每时每刻存在于现在世界的每个角落,shape 了现在的世界。白人至上主义当然是殖民主义的产物。(之前也是沿着这个思路,我去读了 The Divide,这本最近洗了我脑的书,我一定会为它写个日志的。)我觉得,不认清殖民主义(和后殖民主义)的问题,就无法平常心看待现在世界的任何事情。大到世界的系统性不公、移民问题、所谓的恐怖主义问题,小到跨国企业里你比欧美同事工作辛苦得多但是工资和休假都没有人家多,再小到你所喜欢的影视明星很多是白人。我现在主要用英语看书,我喜欢的很多作家是英美的。这些都是殖民主义的结果。当你很喜欢一个事物的时候,你会想自己和它的关系。如果永远只能把我喜欢的作家的世界和我自己的世界完全隔离开来,用两套标准,我的世界观就是分裂的,我无法成为一个完整的人。和女权主义一样,不认清无处不在的、根深蒂固性别歧视,就无法做一个让自己满意的完整的女人。当你想女权主义的时候,不一定是恨男人;不想清楚殖民主义这件事,就无法成为现在地球上的一个完整的人,当你在排摸殖民主义问题的时候,并不是想要搞倒所有白人。

我没想到我的奥威尔通读计划带我读的他的第一本小说,里面的殖民问题写得这么好。没有高人一等,也没有假装没有高人一等。殖民问题是很难直视的,殖民者和被殖民者都会本能为殖民主义开脱。没想到奥威尔那个时候(将近一百年前了),就看得很清楚。他那个时候没有什么种族平等的理论,没有人教你要政治正确(他就能得到这样的结论和态度,说明现所谓的政治正确是正确的)。有很多更加容易相信的东西来诱惑你,比如殖民给东方带来了现代化,减少了腐败(有白人牵制了当地官员的腐败)等等。多少人,殖民者和被殖民者,选择相信这些,看不见殖民的不公,到如今都是如此。我有印度同事就说过殖民时期的腐败少。奥威尔为什么可以这么超前?我猜测一方面是他的敏锐,另一方面是诚实。没有敏锐就无法感知到这么多问题,没有诚实就无法面对这些问题。我之前读他的 Coming Up For Air 的时候就感慨,所有的时代都需要他这样敏锐的人来记录。我现在关心的殖民也是他的时代的事情,他真的记录了。他的天才能力用于这件重要的事上了,我很感激。

这个小说的特别之处是,没有一个角色让人喜欢。但是我看得津津有味,读的时候不知道该希望什么,又很想希望一些东西。小说的写法是上帝视角,所以主角 Flory 有时候会从叙述中消失一段时间。Flory 是最容易同情的角色,但是他也有诸多问题。他和 Dr Veraswami 的友谊是这本描述了各种糟糕状况的书里最 wholesome 的一点了,但是这个友谊也不是平等的,Flory 在有自己心事的时候会忽略医生甚至出卖他,而医生一直对白人过于尊重。Flory 对 Elizabeth 的爱情,则完全是出于自己的需要,根本不是建立在对她的理解之上的。然而小说里把他的思路和心绪写得非常真实,简直让人想忘记感情基础的薄弱而投入。

其余角色都比较让人讨厌,但是情节却把人牢牢抓住。一直在想希望情节怎样发展。我看到 90% 的时候还在想,虽然 Flory 现在非常需要 Elizabeth 喜欢他,但是还是希望他俩不要结婚,希望他能找到别的新起点。还有整个剧情,让你会希望医生能入选俱乐部,让 U Po Kyin 不要得逞,你就在心里设想和期待怎样能达到这个目标……结论是似乎只能依附于白人。而这些白人即使选了他,也不是因为尊重他,这个想法让人气馁,但已经是能让人期待的最好的路线了,因此让人非常想继续看,看作者会怎样解决。最后当然,啊,震惊又觉得理所当然会是这样。

书到很后面出场了 Verrall 这个角色,对他的过去的概述有点荒诞又非常生动,让我觉得简直在看奥斯汀写人物。我看那段的时候正好听了一个节目,里面说现在最有钱的 CEO 不用交税,他们的做法是,工资开得低于交税最低限,但是他们有股票和别的资产,可以用这些资产来借钱。这让我想到 Verrall 就是这种人的 prototype,区别是他的资产是爵位(甚至,他只是有爵位的人的小儿子),因此大家都会 assume 他能还钱,所以会借钱给他,让他可以维持一种奢侈的生活方式。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

我觉得奥威尔的文字最好看在于他的 monologue。前面提到的 Coming Up For Air 则一整本书都是絮絮叨叨的 monologue,特别好看。我印象很深的是第五章,Flory 晚上被狗吠吵得睡不着,爬起来打算射狗。这时介绍了他的过去:二十岁来到缅甸,开始了不顾今后的堕落生活,直到三十岁,越来越孤独,因为他无法完全赞同殖民的做法,和周围的白人是表面上的同谋。

Since then, each year had been lonelier and more bitter than the last. What was at the centre of all his thoughts now, and what poisoned everything, was the ever bitterer hatred of the atomsphere of imperialism in which he lived. For as his brain developed – you cannot stop your brain developing, and it is one of the tragedies of the half-educated that they develop late, when they are already committed to some wrong way of life – he had grasped the truth about the English and their Empire.

It is a stifling, stultifying world in which to live. It is a world in which every word and every thought is censored. … But even friendship can hardly exist when every white man is a cog in the wheels of despotism. Free speech is unthinkable. All other kinds of freedom are permitted. You are free to be a drunkard, an idler, a coward, a backbiter, a fornicator; but you are not free to think for yourself. Your opinion on every subject of any conceivable importance is dictated for you by the pukka sahibs’ code.

… The time comes when you burn with hatred of your own countrymen, when you long for a native rising to drown their Empire in blood. And in this there is nothing honourable, hardly even any sincerity. For, what do you care if the Indian Empire is a despotism, if Indians are bullied and exploited? You only care because the right of free speech is denied you. …

Time passed and each year Flory found himself less at home in the world of the sahibs, more liable to get into trouble when he talked seriously on any subject whatever. So he had learned to live inwardly, secretly, in books and secret thoughts that could not be uttered. Even his talks with the doctor were a kind of talking to himself; for the doctor, good man, understood little of what was said to him. But it is a corrupting thing to live one’s real life in secret.

从half educated,late develped brain,到完全无法在现实中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甚至还有对世界的不公的不平主要是出于对自己的不自由的怨气,这些为什么都和我如此像。某种意义上来说,一九八四也是在说这件事:live one’s real life in total secret。但是一九八四的 connotation 和被极权统治太紧密了。这里剥离了被极权统治(是极权统治别人),在人面前必须表演,永远无法坦诚说出真实想法的感觉,在另一个 setting 下出现。我不知道有没有别的书把这种感觉写得和我的体验这么像。

奥威尔一开始对我的吸引力是,我本来觉得西方人是无法理解共产党国家的宣传机器的。有时候连我们自己也经常掉以轻心(我想起之前读的在法国居住多年的新疆女人回国办事被送到再教育营,她一开始也在想,让我们天天读习近平语录、共产党官方历史,就能改变我们的心吗?呆了一段时间后她就明白了。),但是一九八四到现在似乎仍是叙述这种宣传的典范 doublethink, newspeak,无人超越。

与上述类似,我本来觉得西方人无法理解某种东方的东西(我自己也说不清)。这本小说里一些地方对东亚的叙述让我有特别的感觉。Flory 的缅甸情妇 Ma Hla May 被他“辞退”后,回来找他求情。她下跪,她哭诉,描述里说这些里面没有爱或者其它什么感情,只有无自尊。这真的是非常东亚的感觉(我这么说就感觉我像小说里的印度医生说“你不知道我们东方人的计谋!”)。比如我小时候我父母会对我说,“我们老了以后你要养我们的哦” 这样的话,让我总是无地自容,我意识到我那么难受不是因为我被怀疑我可能会不孝,而是这种话排除了亲情里真的理解和爱。小说道出了一些我说不清的东西,是因为奥威尔非常天才,还会不会有一部分是因为我只能“西方”式思维了呢?(我是觉得不存在什么东方/西方思维的区分。)还有对 U Po Kyin 和妻子的对话的描写也很特别,他的妻子不怕他,虽然他很阴险很坏,因为他们对佛教的 karma 的理解和追求是一致的。奥威尔写他们的时候给人感觉有点流于荒诞(毕竟他一个西方人,也许对这些勾心斗角是没有 insider view 的,我这么说真的很像 Dr. Veraswami),但是又特别的真实。

另外我一直怀疑奥威尔的女性观很落后。比如 Down and out in Paris and London 里面最后得到的一个结论是,底层的穷人的一个悲惨点是无法结婚。这里 Flory 对 MHM 的指控的反应是,他的确浪费了她的青春,糟蹋了她。我看小说的时候都有点想要她乖乖走开呢,这说明我还是有很多殖民和父权思想的本能。Flory 的反应超出了我的期待,也许这是一个有良心的人应该的反应。我要从殖民和父权那里把我的良心找回来。

关于女性角色,再说一句关于 Elizabeth。其实我觉得奥威尔做得比大部分作家都好了。这个 love interest,差一点的作者会把她写成完美女性,只看到她的美和天真。但是奥威尔非常理解人性,她的来龙去脉都写得很合理,看得出作者并不喜欢这个角色,但对她是当作一个复杂的人来看待的。她为什么会讨厌所谓 high brow 的东西,她的处境的困难,收留她的叔叔对她动手动脚,和她要面子、有点虚荣势力,最后发展成一个典型的在东方的白人女主人,这些结合在一起,一个非常生动的角色。作者写 Flory 对她的爱情,也是非常可信。Flory 看到的完全是他想看到的,根本没有费力去理解她过,只是把自己想的好东西加在她身上。Flory 的结局可以说和她有很大关系,差一点的作者会诅咒她,但是奥威尔,就像那时没人要在殖民主义问题上 toe the line 一样,也没有女性角色标竿,奥威尔完全出于自己的能力和 decency,写的女性角色很真实,不是差一点的男性作家写的那种圣母或额度女人二元。我再也不怀疑他了。

我现在经常会想到 How to read a book 里面说,好的虚构往往比非虚构有力一百倍。奥威尔的虚构就是(大多数我觉得都不是,可能今年我最喜欢的书就是这本虚构了,奥威尔通读计划这才是第二本啊)。前一本 Down and out in Paris and London 是带有虚构的纪实,而这本书,根据 wikipedia,好像是非常接近现实的,一开始英国出版商担心被诉讼诽谤而拒绝出版,后来出版也是做了很多编辑工作防止人名和原型相近。我挺想看看他们研究了些啥,想看看原型是怎样。

bookmark_border上来透口气

这个读完好像没有记。当时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中年男人的絮絮叨叨这么吸引人,我每天都如饥似渴地读读完的。每个时代每个阶层都值得有人写这样的书。

我觉得我想要重读一下。。现在先放一个Yann的书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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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想放自己一个月的假,重读喜欢的小说,重看喜欢的电影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