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okmark_borderThe Rise and Fall of the Third Reich

本没有打算看这么厚的书的,但是打开看了前言说,纳粹崩溃太快很多文件没有销毁可以用来参考重现历史,从没有什么历史可以这么快解密,就觉得很期待。听着有声书继续读发现跟着 narrative 太容易了,我每天晚上回家都很累,只能很被动地读书。所以饭后收拾完,坐在饭桌前一边嗑瓜子一边看书听书,同时满足我在读书的虚荣,所以一个多月就把这本这么厚的书看完了。

书里看到了很多和现在时事相似的内容。纳粹起源于魏玛共和国,这一点和现在西方的 far right 倾向抬头好相似。(至于极权主义统治,我觉得做得没有我们厉害。)我觉得绥靖政策是一种不理解希特勒。现在的新闻评论经常说西方不理解俄罗斯和中国,我觉得和不理解希特勒很相似。区别是可能对德国有一种白人至上主义,觉得给那个白男他想要的就好了。

奥地利和捷克斯洛伐克的例子告诉你怎样 annex 外国:先在那些国家安插效忠自己的人,然后说要解放那里的德国人。哎,感觉很适用于台湾。希望台湾人都看了这个历史不要放下警惕。

打波兰的历史让我意识到前苏联在二战爆发中的作用。经过奥地利和捷克斯洛伐克,英法的绥靖政策结束了。希特勒为了避免两线作战,不和前苏联签好合约不敢打的。而根据这本书前苏联也给纳粹德国提供物资以保证战时经济,一直到后来纳粹德国攻打前苏联。我们现在把前苏联算在盟军的一方,却忘记了他们一开始和纳粹的联盟是二战爆发的必要条件。

书里怪英国和USSR谈判的时候不够真心,怪波兰不同意前苏联红军跑到他们国土上抵御纳粹。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来想,如果英国和前苏联谈成功了,也许现在我们记得的就是英国对前苏联的绥靖政策(区别就在于前面所说的对德国有一种白人至上主义偏见,更 ready 去 appease 德国独裁者)。而对波兰来说前苏联构成的威胁也许不比纳粹轻很多,二战爆发后两国瓜分了波兰。这一点居然冷战的时候没有拿出来大做文章,让这个历史事实更多在大众常识里和流行文化中,让我很意外失望。直到如今普京侵略乌克兰的时候还在拿俄国打败纳粹的历史做宣传筹码,而西方的回复是乌克兰不是纳粹,似乎完全忘了前苏联是纳粹的共犯。对于这一点我的分析是,我们的世界太英美视角了。我们有无数的英国视角的二战故事。对英国来说,希特勒的确更有威胁。但是如果我们有更多东欧视角,就能看见二战前的另一个同样级别的威胁。我真没想到过于英美视角会造成对前苏联有利的歪曲。

这本书以很轻松的方式科普了我,还是受益很多的。里面看到很多过时的态度我也不是很介意,毕竟已经过去很久了,世界有变化是好事。我觉得里面的落后,不仅在于 “希特勒周围都是一些很烂的人,比如同性恋”;还在于分析得到 “德国人的历史文化就是会导向第三帝国” 的结论;还在于 “如此野蛮的做法竟然出现在欧洲这片古老文明的土地上”;还在于很长很长的篇幅用来描述一些德国内部的反对者。书里描述了这些人的不同情况。很多人是军队内部的。在我看来他们都不是出于本质上不赞同纳粹而反抗,绝大部分人都是觉得打不赢战争的时候忽然要反对希特勒的。战争进行得顺利的时候反对声就很少。虽然介绍他们很有意义,但是叙述里 critical 程度和他们值得批评的程度不成比例。

我不知道这本书的叙述这么好读,多少是因为过去的叙述非常自信,没有被现在需要周全进步的要求限制,多少是因为作者是记者写文章比历史学家顺畅。之前我想过《哈利波特》那么好读,其实和JK Rowling其实并没有那么先锋有关。所有自信流畅的narrative都需要建立在一个坚实的基础上。也许任何一种世界观发展到已经很坚实的时候都已经不同程度地落后了。期待一个更好的作品来打破我这种判断。但同时我要提醒自己不要轻易陷入舒服的过去中。

PS

说两句和英国内战有关的。因为我脑子里只有那么些内容。有时候我觉得因为比较深度地了解了英国内战的内容,我看别的东西都有点出发点了。

魏玛共和国初期,王权废除后有一刻权力成了烫手山芋,谁也不知道怎么办,这一点很眼熟。后来限制纳粹的一个建议是恢复王权。到二十世纪我们都在这么想,所以没有资格批评英格兰革命。另外两个肤浅的发现:忽然发现德军入侵英格兰的暗号是 Cromwell,想起读到过丘吉尔想要将一艘战舰如此命名(被国王否决),忽然有点想看看丘吉尔的历史书,但是我可能没有时间再看一部观念落后的历史书了。还有英国派去和前苏联谈判的级别不够高的军官中的一个叫 Ironside,我去查这个名字的时候才知道有个古老的英王叫这个名字。克伦威尔的绰号有这个 connotation 我本来完全没有意识到。

PPS

还想加在这篇日志里一个想法:希特勒是 cancel culture 的第一个对象,坚决 cancel 他,提到他就是禁忌。这样到底好不好?我感觉到一些坏处。一个是其实并没有那么黑白分明,没有被完全 cancel 的斯大林和毛泽东,其实和希特勒差不了多少。甚至我觉得斯大林比希特勒更阴险。同样是极权主义首领,希特勒和他们相比,我觉得简直可以说希特勒很真诚。对,cancel culture 让我们不真诚了。希特勒这样的仇恨和歧视,应该遭到摈弃,但是摈弃它的不该是 cancel culture。我们无法真心摈弃歧视观念,所以只能用 cancel culture 来摈弃希特勒。总结一下我觉得 cancel culture 的坏处是,1,不是真心抛弃错误观点,cancel 了希特勒我们还是没有抛弃种族主义;2,没有公认被 cancel 的人(斯大林)我们就无法判断,其实和他一样坏甚至更坏;3,我们说到纳粹就退避三舍,taboo 的心理让我们不认识纳粹了,也许我们在做什么事情自己变成纳粹了都不知道。

bookmark_borderJews Don’t Count

这本书主要说的是左派的反犹太,说的正是我这种人。我都没有意识到我有反犹太倾向。你说我反犹太?我最反感种族歧视了!我跟你说,我都分不清犹太人和欧美白人呢!慢着!作者会告诉你,认为犹太人是白人(从而不算在反种族歧视需要保护的人里,甚至算在种族歧视的过错方)是一种反犹太。

和很多左派一样,我看到了最近十年来世界对白人至上主义的反思而觉得受到鼓舞。于是有人提出,Jesus was black / brown! 左派对此表示支持。等一下,这种说法也是反犹太的,因为忽略了基督最明显的种族属性:他是犹太人。

有一个美国网红,写一些“我的有色人种经历”文章获得很多关注,有一天出现了她的 scandal,她其实是白人!新闻标题:她不仅是白人,而且是犹太人。写新闻的人觉得,强调她是犹太人好像罪加一等,让人更加 indignant,可以吸引点击。

澳大利亚的一个新闻:一个非犹太人在地铁上读一本介绍犹太人的书,遭到反犹太恐怖分子袭击。澳大利亚警方后来处理了此事,并且公告说:我们需要强调一下在这个国家读任何书都不犯法,reading does not constitute complicity. 一个 “complicity” 暴露了你们左派藏都藏不住的反犹太倾向啊!

说实话,拿起这本书的时候我心里是想反驳作者的。但是我的本能是自己的 contrarian,因为想要巩固自己已有的想法而去看相反的想法。结果是,这本书让我看见了自己的盲点,看见左派的问题。并且书里摆出的例子,用来练习 spot the antisemitism 蛮有收获的。我对作者的说法还有很多不同意的地方,比如我觉得在各个行业要求 diversity 的时候更强调 black / brown / asian 是有道理的,如果说 “第一位少数族裔政府官员/得奖作家/别的category“要算上犹太人的话,犹太人可以赢得几乎所有category的”第一“,比如18世纪犹太人就做了英国首相了。另外我觉得 hierarchy of racism 一定程度是合理的。我们说“德国人古板”,“意大利人懒散”,这些是无知的说法,但不是禁忌。在我心里,说“犹太人精明”相比前面那些就更接近禁忌一些,因为我心里有那么一个 hierarchy 在那里,说“黑人都很脏”是绝对的禁忌。在我看来如果你说“上海人都很精明”或者“上海人排外”,我会觉得反感,但可以理解为什么这么说,不至于觉得禁忌。但是“维吾尔人都能歌善舞”,在我心里就是禁忌。历史上犹太文化和欧洲文化的关系,与亚非拉和欧洲的关系就是不一样的。好吧也许这种不同可以不是 hierarchy 关系。书里说,如果左派认为“什么是种族歧视应该由被歧视的人群决定”,那么他要代表犹太人说,说“犹太人都很精明”是歧视。好吧,虽然我还是很无知(主要是对历史不太熟悉),不能辨认出很多反犹太的内容,但是也许可以用这个标准:当你说犹太人的时候,替换成左派口中别的少数族群:黑人/同性恋/残疾人/女人/跨性别,看看合不合适。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如果不合适,也别这么说犹太人。(看书的时候我还想,也许看到人们支持巴勒斯坦就觉得犹太人被攻击了,可以和看到人们支持跨性别女性就觉得女人被攻击了类比。两个问题上我的自然偏见是相反的位置,考虑起来感觉有点想法。)

这本书批评了 Jeremy Corbyn 的反犹太,因此我稍微去了解了一下他。本来,我只听说他反犹太,心里他的形象是一个种族歧视者,就直接在心里 cancel 了他。了解了一下以后居然很被他吸引。和 Kier Starmer 相比,感觉 Corbyn 真实许多,是在为一些理想努力,而不是在计算选票。

读的时候我想到 The Origins of Totalitarianism 里面有一个小标题是 Leftist Antisemitism,所以读完后我就去复习了这一节。本来阿伦特描述的历史我因为很无知而很不 get,但是结合了现实(体验到了 Corbyn 的吸引力),忽然直观地明白了阿伦特说的欧洲的反犹太,在十九和二十世纪兴起的一方面是和反对皇权和政府相联系的。她说右派经常利用公众的反犹太来赢得选票,是 cynical 的,而左派的反犹太则是真心的,因此影响力更大。她说 Schönerer 是纳粹的精神之父。他从把铁路从一家犹太人手里拿走国有化开始发展他的反犹太,阿伦特说他攻击政府和宗教并不比攻击犹太人少。里面字里行间我都可以想象这个人,就是我们左派。我才有点意识到,左派的反犹太才是更加危险的。阿伦特的那一章里描述的一些都能看到和现在的相似。

阿伦特说极权主义的兴起中,专家们过多归咎于宣传的作用。也许她在说的很重要的一部分,就是真心的左派。现在的时事里,我的感情上还是很同情被殖民的巴勒斯坦人,以及在欧美校园抗议的学生们。我关注的一些不相关的学者,现在忽然很明显发现他们是犹太人,我总觉得他们犯了“拿对方阵营里最极端的人出来攻击”的错误,而看不见被压迫几十年、目前正在被赶尽杀绝的巴勒斯坦人遭受的不公。但是左派阵营里的极端观点的确是危险的,纳粹那样极端的东西到底是怎么发生的?也许我们深信不疑的地方正是我们的弱点。所以在为不公发声的同时,多多检视自己有没有变成纳粹吧!

bookmark_border旅游记录

2021年初我因为听了 Revolutions podcast 而找到了 Simon Schama 的纪录片,看完后想要继续看英国内战(和奥威尔)。看 C. H. Firth 的克伦威尔传记让我迷上了这个人物,后续看了很多相关的内容。这些都发生在2019年我上次来英国玩之后。记得在看这些的时候我在想,好想再去英国玩看一些相关内容啊。终于又安排上了去英国旅游。去之前我重拾这个话题,看了一本新书 The Blazing World.

在书店看到这本书的体积还是有点惊讶的。在社交媒体 follow 了作者,才知道精装版出版一年后才有 paperback。

这次旅行的最大目标是位于克伦威尔家乡 Huntingdon 的博物馆。博物馆的建筑本来是修道院,后来成为 grammar school,克伦威尔和 Samuel Pepys 都是在此上过学。博物馆的工作人员非常热情,我参观的时候有一位爱尔兰背景的游客(听起来他的父亲一代从爱尔兰移民过来,他自己一点爱尔兰口音也没有)提了几个问题,博物馆的一位讲解员跟我们讲了一个小时。怎样理解克伦威尔征服爱尔兰,是现在对他感兴趣的我们都要考虑的问题。那位游客根据自己的经历讲到了才几十年前的对爱尔兰人的歧视。人类就是有这个能力把一些人不当人看,see them as less than human。在说到征服爱尔兰的时候的屠杀,这位游客还问了一句,is it comparable to what is happening in Gaza? 这是我一直在想的问题,打爱尔兰和打苏格兰不一样,打爱尔兰带有殖民色彩,而不把当地人当人是殖民的特征。我觉得加沙的战争也带有殖民色彩,战争之前的管理也是殖民式管理:当地人是二等公民。看到英国人关心这个时事我感觉很好,看历史就是能帮助我们理解纷乱的世界。

进门前拍照留念:

处决国王的签名文档,是复制品,原件的照片之前很熟悉了,复制品看得更清楚。其实在现场看对我来说就是感受一下氛围,重要展品的意义可以在他们的网站看看。

博物馆小卖部的书,回来后根据照片都查了一下。

在伦敦的时候去了一次 Putney 的 St. Mary’s Church,这是 Putney Debates 的地点,有个相关的展览。不过我绕场一周都没有看到有任何指示。教堂似乎没有人。就算有展览,我也不是很想做唯一一个观众。记得读到说这里是某一年卫报评选出的有历史意义的地点然后搞的展览,也许就是一些展板吧?我并不是很热衷于现场的人。拍照打卡就可以了。

我还试图去打卡 Bevis Marks Synagogue。这个和克伦威尔只有很勉强的关系。这是英国正在使用的最老的犹太教教堂,它的建立是在1700s,建立它的人来自克伦威尔政府允许定居的犹太人。不过呢,这回我连拍照打卡的机会也没有。它的外面围着空关的小楼,似乎要拆除。这个禁止进入的牌子上面还有一个摄像头。我对摄像头是很恐惧的,连在外面拍照都不敢,假装路过拍了一下。如果有人看摄像头视频的话会看到我绕圈经过好多次。

National Portrait Gallery, 本来没准备来逛这里,但是同伴提议下逛了 National Gallery,太累人了但还是决定继续逛 NPG,我看到有 civil war 部分就直奔这个部分看了看。我本来不知道还有图二这些很小型的画像。下面解说说有的是用来做硬币或者勋章的。从展厅出来的时候经过一个展厅里面都是面具,我一眼就认出了克伦威尔的 death mask。说明看了这么多画像后我认识这张脸了,即使我觉得我脑子无法处理古人画像的特征……

我之前来伦敦,来过这个 Red Lion Square 看罗素的 bust。记得当时查了有印象这里和 regicides 有关系(那是我第一次认识 regicide 这个词)。所以这次又来打卡一下这里。这里和 regicide 的关系是处决尸体的时候尸体经过了这里。顺便再次看一眼罗素像。

后来我们去了苏格兰。在格拉斯哥的 Kelvingrove 艺术博物馆意外看见了克伦威尔的女儿 Frances 的画像。

伦敦到爱丁堡和格拉斯哥的火车会经过 Preston,是一场重要战役的位置。我对战役没有脑子。查了一下是第二次内战的最后一战。想拍站牌的,但是来去都没有拍到,就拍了车内的显示屏。

下面是一些和克伦威尔没关系的照片。

BBC 办公楼下的奥威尔像。

2月16日,Alexei Navalny 死在狱中。(也是我的旅途记忆吧。)

议会大厦对面的医院上面飘的旗子

在议会大厦附近走,发现很多楼上面一边是 Union Jack,一边是乌克兰旗子。去爱丁堡的火车上,有一段对面坐了一个人,身上的标志我搜了一下是乌克兰医务兵的标志。

苏格兰议会门前的旗子是英国国旗, 苏格兰国旗,欧盟旗,和乌克兰国旗。苏格兰议会的门前是双语标识。

忍不住想说一句这几天听了一集卫报的节目说伊朗 drone 袭击以色列后英国第一时间援助了以色列。卫报记者说,加沙南部被袭击的时候英国不会援助,甚至对乌克兰的援助也没有这么多。最后一句我是有点惊讶的。

在爱丁堡打卡休谟和亚当斯密。

格拉斯哥 Kelvingrove 艺术博物馆,是个有点杂的博物馆,有自然历史,有艺术画作。但是这个反思殖民主义的部分让我很震惊他们竟然有这样的教育。想到苏格兰还有免费月经用品的法律(我稍微研究了一下,不过没有去领,法律说的是 everyone,我很想体验一下,但可以领的机构开放时间和大部分机构一样很短,而且我也不是很好意思),对苏格兰非常好感。

最后说一下离开伦敦去苏格兰的那一天早上下大雨,我因为时差关系还是起得很早,就想在同伴们还没起来的时候自己出去打卡一下议会大厦前的雕像吧!然后回来和同伴汇合。下午我们到 Southbank 的时候天气已经非常好,我决定不进去看展览而是再次再次去议会大厦前拍照雕像。

议会大厦前有一群人 pray for climate issue(pray 不够啊,我心想,不过仔细看发现他们是宗教组织)。还有一个很活跃的为以色列说话的人,他有一排展板。在英国我看到很多次巴勒斯坦旗子,也许支持以色列的人需要发声音。这个人试图跟经过的人说话,有点 aggressive 我不太敢停留看他的展板,但是我的担心有点多余了,他没有接近我,可能我看上去就是无足轻重的游客吧。有个展板上写着我们需要 nuanced view,我心想死了三万平民再说 nuance 很难让人接受吧?但是不管怎样我太喜欢这里了。即使我不同意这个人,或者说正因为我不同意这个人,我绝对支持他发声音展示他的偏见。再走一点看见一个男人举着一块牌子上面写,plastic is the #1 enemy(我很同意)。在一边的街上看到标语 stop sexualizing our children 仔细看是抗议教孩子们新的性别观的,提醒了我加强性别刻板印象的主力还是传统思想,不是跨性别。本来我已经觉得来英国玩好几次了,还有什么好玩的呢?但是那个阳光明媚的二月的下午,来自一个没有正常讨论空间的社会的我感受着任何人都可以发声音的世界,我往回走的时候看见一个人扶着栏杆在和同伴介绍克伦威尔,我知道再看一些书我可以接近理解这样可以发声的世界是怎么形成的,这一刻我好想了解这个世界,千万不要很快死掉。

bookmark_borderThe Rebel Daughter

这本书是以克伦威尔的女儿 Bridget 为 POV 的 historical fiction。作为小说它的笔法非常的幼稚。里面太多作者作为历史学家想说的内容了。比如 prologue 里 Bridget 才十一岁,父亲继承了一笔财产,忽然这个家的情况好转起来,POV 说她的兄弟们可以上剑桥以后可以当议员,这个太不符合十一岁女孩子的思维了。当时我想,GRRM 都说 Bran 的 POV 最难写,也许后面会好一些。结果后面根本没有变好过。满目看见的都是作者作为历史学家想要安排的东西。比如让女儿怀疑一下父亲有没有安排国王出逃以便在议会辩论中得到不能和国王谈判的结果,父亲的解释是,you credit me with too much influence and guile. 这句话明显就是作为历史学家的作者说的。读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感觉很尴尬。

找这本书来看之前我就想过,克伦威尔家这么多女人,如果我们对女人的经历更加重视的话,也许可以了解他和他那个时代更多。其中我最好奇的就是 Bridget 的经历。这本书的设定也是虚构,我们并不知道历史上的这个女人的经历。从她的弟弟妹妹的婚姻来看,克伦威尔没有利用孩子们来加强自己的权力。但是 Bridget 和 Ireton 的年龄差距蛮大的,这本小说的解读可能是完全错误的。但接受和投入这个解读对我来说很容易,本质上就是一种同人。每段我都提醒自己,对书说你老公还有X年可以活。最后 Ireton 去世的时候还是伤心到流泪不止。书结束在 Bridget 跟第二任丈夫到爱尔兰。如果书结束在复辟后处决尸骨,我还敢不敢看?内战历史值得第一流的虚构作品,但似乎还没有雨果出现?

bookmark_borderThe Blazing World

去英国玩之前想重拾这个话题时选择来看的一本新书。

之前我看过几本英国内战的书都比较老,最新的书是 Hill 的。而这本书出版于2023年,目标读者似乎也是和我一样的普通大众,而不是研究这方面的学者。因此这本书读起来丝滑流畅,不会需要读到一半去查一下 hanged drawn and quartered 是什么意思,或者忽然疑问 Leven 是地名还是人名,讲到宗教派别的时候都有解释。读起来障碍很少,很适合现代读者。

作者的特点是非常会讲故事。后来我听了 The World Turned Upside Down podcast 里他讲的两集 link1 link2,也是讲故事的风格。这本书我一大半是听 Audible 的,听了他讲的两集 podcast 之后感觉如果是作者自己读也许效果会更好。不知多少是因为叙事太丝滑,多少是因为我大部分是听的,多少是因为我有一段时间没有看这个方面的内容了,就感觉阅读过程太顺利了我反而没有什么想法。下面记录一下我的两个有印象的地方:

作者用 culture war 来概括战前的宗教+社会+经济纷争。几次说 James I 和 Charles I 在 culture war 里 take sides。这种说法让我耳目一新,读起来的感觉和 “清教徒严重怀疑国王和坎特伯雷大主教有天主教倾向其实他们没有的” 就不一样,而且似乎很合适。我看历史的时候总觉得,还好古代人帮我们打了,还好希特勒没有统治世界,还好我没有生在世界大战时期,还好我不是二战时期的犹太人,还好现在不是君权社会,不是奴隶社会。当时打得很惨还好不是我。谁想到现在陷入了一样严重的(?)纷争,同样复杂。

另一方面,这本书对克伦威尔的总结写得我没想到。他成为军队二把手,这本书认为是有点偶然的,议会军的将领很多都很厉害。书里说他选择了 path of least resistance,他没有将革命进行到底,而是奠定了国王归来的基础。如果是 John Lambert 做他的位置,也许就可以走向共和呢。最后说也许他的塑像不应该立在议会大厦前,而是在白金汉宫前。这个总结的角度我完全没有想过。

这种思路我觉得很有道理,但我的理解还是不太一样。革命是很困难的、史无前例的事情。把这件事说成了 path of least resistance 未免有点要求太高了。其实他是非常合适的 executive,依赖别人的才能。别人更会设计 constitution,别人有更多理论。有很多人支持他,也有很多人恶意嘲讽他。能在这么多噪音中走出这样一条路,弱点都暴露出来(以至于我们可以批评他不够革命,还有为爱尔兰的屠杀反思),我不知道有什么别人可以这样。一千个人心里有一千个克伦威尔,怎么理解或者批评他,也许更多反映的是评论者而不是被评论的人。

bookmark_borderThe English Civil War: A People’s History

这本书的目标有两个:叙述英国内战这段历史,要以一个个个人的故事来叙述。作者在开头说,讲故事的历史著作一直被认为不够专业,她要扭转这一点。我直觉很同意这一点。虽然宏观的一些叙述也很重要,比如某个时期总体上的经济情况,但理解个体也是必须的。我一遍又一遍地读这个时期的历史,也是因为好奇同样是人,那时那地的人和我们怎么不一样,为什么不一样。

但是这本书的结果给我感觉两者都没有做好。需要跟踪很多很多人物,但到最后感觉人物形象都很模糊。而历史的叙述也有时候被人物叙述影响,变得破碎。

我觉得这本书里写得最好的是后记里面作者写自己研究这段历史的动机:想了解弥尔顿的背景。然后作者说她跑去英国发现英国人不太提这段历史。在英国拜访名胜古迹可以看到玫瑰战争最后一役的解说模型,但是内战的重要战役比如 Marston Moor, Edgehill, Naseby 有的只有简陋的塑料牌子标识一下。在我看来这些历史事件都对现代世界的诞生起了重要作用,比封建君主之间的斗争有意义得多。然后作者和我一样找到了 Christopher Hill。作者在后记和 further reading 里面提了很多次 Hill,但总是说他 brilliant but mistaken,但没有详述。和这个 passionate 的后记相比,正文大部分时候给我感觉作者被 “以个人视角叙述历史” 这个设计限制住了。

关于弥尔顿的一章可以看出作者对弥尔顿有很多很多的想法。相比之下别的人物就形象很模糊,尽管有的人给了很多篇幅。比如 Anna Trapnel。她似乎会搞一些预言。关于她的篇幅挺长的,但还是对这些所谓预言是什么情况没有给出说法。作者倒是对她禁食给了一个说法,说现代也有禁食的姑娘,禁食给她们一种力量感。作者还说她的禁食也是一种 iconoclasm 的延伸。我完全无法理解。

我感觉如果是不熟悉这段历史的人想通过这本书了解历史,那会非常困难,因为它不是以叙述历史为主的,有时候为了说完一个人物时间会跳跃。而对于已经有点了解历史想要进一步了解个人经历的读者来说,很多人物看下来也比较累。

另外,任何这个话题的书,也许都必须以“有多 royalist”这个标准衡量一下。那么这本书有点超出我的承受范围了。作者似乎很喜欢画家 Rubens,而清教徒们毁了很多 Rubens 画作。另一方面国王 commission 和收集了一些画,也许这是作者 royalism 的来源。书的“一个个个人”里包括国王和王后,国王的篇幅太多,笔调太 sentimental 了。作者还选择书结束在国王被处决,甚至她有解释说她的人物在国王处决后她的人物大部分都谢场了。我觉得这个选择和理解也过于 royalist 了。国王的谢场只是新世界的开端。英国有这么多国王女王,但只有一个克伦威尔,对我来说后者有意思多了。

这本书我最早在 kindle 上 sample 过,没有排上日程。后来在英国玩的时候参观了克伦威尔博物馆,热心的讲解员介绍书的时候对这本感兴趣。我很后悔没有在博物馆买这本书以支持一下博物馆,当时我还抱着“只看电子书”的执念。后来在伦敦逛书店忍不住买的。是很久以来我读的第一本纸质书。回来的飞机上十几个小时,我捧着这本书看,看累了打瞌睡,醒了继续看,很久没有体验到的读书快乐的感觉。

bookmark_borderEileen, the making of Orwell

因为一直没有写完这篇读后感,后续的读后感都被堵住了。所以随便写一下发了。

我第一次意识到 Eileen 的存在,是读完 The Road to Wigan Pier 后,在 Wikipedia 上看它的相关信息,提到说一开始 Gollancz 不肯出版,想要砍掉书的第二部分出版。这时 Orwell 已经去西班牙了,他已经把出版事宜全权委托给妻子,而他妻子不同意砍掉出版。第二次意识到她的存在,是 Homage to Catalonia 里,每次提到她都说 “my wife”,这时,我去查了 Eileen 的 first name,然后想,正常的做法不应该是,第一次提到她时说 “Eileen, my wife,“ 后续都以 Eileen 称呼她吗?

我在重读奥威尔的过程中,搜了 In Our Time podcast 里讲一九八四的节目,里面提到了他和妻子的关系,“他对她非常不公平”,类似这样的语言。我当时没有特别想继续了解,当时的人现在都无法看。

最近出了几本新书,有以一九八四的 Julia 为主角的小说,有【我怎么也找不到我听的是哪一期节目了,有一本我现在想不起来的书】,还有一本叫 Wifedom。我听了 Wifedom 的作者的采访提到说,Eileen 在一封信中告诉朋友奥威尔在写一篇文章,就是 The Lion and the Unicorn,她的概括是,他在写一篇文章叫人们做 socialist 同时做 Tory。这个概括太好笑了,让我想了解一下她。看了 Wifedom 的 sample 后,我决定看之前的这本 Eileen 的传记。我得到的他们关系的预告还有,Eileen 在给朋友的一封信中写,你也许发现我结婚后就不怎么写信了,其实我在想,我们整天吵架,不如等我们要么谋杀要么分居后,我统一写个信解释一下比较省事。

这本书 research 了很多东西,尽力呈现 Eileen O’Shaughnessy 的经历。我印象很深的是,她和奥威尔相识,第一次体现在奥威尔作品里是 Keep the Aspidistra Flying。当时我看这本书也对男主人公和女友的关系很惊讶。奥威尔的主人公都有缺点,其中最让人厌恶的就是这本书里的 Gordon。我当时很惊讶奥威尔就把男性对女性的 gaslight 写得很犀利真实,而我以为这是21世纪的发现。里面写他们去郊外游玩,他很爱面子不肯花她的钱,又在小餐馆里花了过多的钱,可想而知游玩很困难,底下总是有一层不开心,奥威尔写道:For the second time he had behaved grossly badly and yet he had made her feel as if it were she who was in the wrong. 我不知道怎样理解这本书和 Eileen 的关系,最好的理解可能是聪明又和他志气相投的 Eileen 让他变得 humble 写出了这么讨厌的男主人公。

有一点让我很惊讶的是,书里说很多亲朋认为 Eileen 对语言的敏感影响了奥威尔。Eileen 在1920年代上牛津学语言学,那时能上牛津的女生肯定是非常厉害的。而对语言的敏感,我本来以为是奥威尔的特质,毕竟一九八四很著名地发明了 doublethink, newspeak 等词。那么现在我的理解是他内化了 Eileen 的优点。

现在的眼光看来,Eileen 和奥威尔的关系很像是男人吸尽了女人的血。她在生活上照顾他,还帮他打稿子,提修改意见。她自己本来还有继续学习的计划,但是后来没有继续。他们一直没有钱,但是有一点资源都要优先考虑他。甚至最后她做手术前给他写信里都提到说,自己不值这个钱去选择更贵的手术方案。最后她死在了手术台上(似乎并不直接是她选了最便宜的选项的原因)。实际上,我相信她对他的付出是主动、全心全意的,我相信她在他身上也得到了他从她那里得到的认同和激励。我也相信她对他写作方面的影响非常重要,没有她就没有动物农场。要是她没有去世,能陪奥威尔写一九八四,这本经典可以更好。书里说动物农场这本书,本来是奥威尔要写一篇 non fiction 来批评斯大林,但是那时英国没有人想要批评前苏联,所以 Eileen 建议写成这样的寓言故事。奥威尔的 non fiction 我看过不少,就很明显能显示他的局限性。奥威尔的才华在于写 fiction。而一九八四里,特别是 Goldstein 的书那里就是长篇的 non fiction,我觉得在 Eileen 没有死的平行世界里会被她改掉,我好想看那个版本的一九八四。

我很喜欢这本书里重点在 Eileen 自己。Coming to her own at last 那一章里说的是她在 BBC 的工作。我想象有人说这和一九八四不能比,甚至能想象有人说她的才华还好遇到了奥威尔而被他执行出来了。但是,这里有一个机会成本的概念,如果女人的教育、才华和创作能和男人一样被尊重,那么人类文明可以有不止翻一倍的高度。我这么说不是出于觉得女人比男人高级,而是考虑到因为这种不平等也限制了男人。

bookmark_border英国鸟

记录一下旅游看到的鸟。

ebird在伦敦显示的hotspot,密密麻麻的!

没想到看见次数最多的小鸟(不算到处都是的鸥类和鸦类)是蓝山雀 blue tit。本以为它们比大山雀还要小会很难看到,但是它们似乎胆子很大,数量很多,公园里和路边的树上总是有,会下来到离人很近的树枝上。

另一个意外是伦敦的公园里看到很多很多的 parakeet,感觉是宠物逃逸后的种群。它们个子比较大,叫声很聒噪,似乎成群行动,很容易看见。

欧乌鸫雌鸟。欧乌鸫雄鸟似乎和中国的乌鸫没有区别,但是欧乌鸫的雌鸟区别似乎比较大。中国乌鸫的雌鸟似乎和雄鸟没有区别,至少我没看到过明显是雌鸟的个体。所以看见欧乌鸫雌鸟还感觉蛮稀奇的。

Robin 欧亚鸲/知更鸟,是这次最想看的鸟。第一天因为体力不好决定只去住处附近的公园逛一下,结果逛了五分钟就看见了它,完成了观鸟的计划。Robin 比大山雀大一点,这个季节似乎很活跃,走几步总是能看见。但是它不是群居的鸟类,只能看见单独的。有一次看见两只,似乎在打架。

本来是想去湿地公园的,但是在英国看鸟似乎很容易,随便走走公园就能看见很多鸟。我也不追求新奇种类,主要想看看云观鸟经常看见的那些。第一天就看见了 robin,所以后来我就取消了专门去湿地公园的计划。

Wood pidgeon 是英国最常见的鸠鸽类的鸟(feral pigeon除外)。它的个子比我熟悉的珠颈斑鸠大不少。回来后看看我们这边常见的珠颈斑鸠,觉得相比之下清秀得多:)

大山雀 great tit,叫声和外形似乎和我们这边常见的远东山雀略有不同。外形上腹部更黄一些,叫声似乎更清脆一些。

红嘴鸥 black headed gull。鸥类的我基本上放弃了,有的鸥个子大很多,颜色也很怪异。红嘴鸥似乎是最常见的。这个季节可以同时看见冬羽和繁殖羽。

凤头䴙䴘 great crested grebe,和在中国看见的唯一的区别是可以很近地看见。我从没有这么近看到过凤头䴙䴘。没有见到过小䴙䴘,虽然一些牌子上写有。黑水鸡和骨顶鸡很多。很常见的水鸟还有绿头鸭,加拿大鹅,Egyptian goose,Graylag goose,大天鹅(疣鼻天鹅吧),凤头潜鸭等等。伦敦的公园里还养了一些非本地的水鸟。我本来就不是加新狂人,鸭子和鸥我都放弃了。

乌鸦,到处都是!很多很多。喜鹊也很多。还看见了 jackdaw。似乎看见了大嘴乌鸦。没有看见 rook。

Starling 紫翅椋鸟,欧洲常见、成功入侵美洲的椋鸟。但是我没有能在光线好的时候看到它,成群活动所以相遇要看缘分?

Redwing,一种鸫,在英国都是冬候鸟(英国还不够北吗?),我在格拉斯哥遇到一群。

Long tail tit,北长尾山雀也很常见,在枝头飞来飞去。

Bullfinch 红腹灰雀,也是很标志性的小鸟,雄鸟真的很红:)

Goldfinch 红额金翅雀。我脑中总是把我们的金翅雀无缝切换到英文变成 goldfinch,实际上我们的金翅雀英文是 greenfinch(而且好像和欧洲的不是同一个种)。根据 Merlin 的听音辨鸟,goldfinch 还蛮常见的,但是我很少找到。

Stonechat,在爱丁堡闲逛,时间有多看地图说走去 Arthur’s Seat 只要半小时,结果就被骗爬了山。时间比较早路上一个人也没有,风景极美。我停下来喘气的时候这只小鸟飞到离我很近的灌木上。英国的植物都很陌生,这一点虽然想来很合理,但因为没有想过所以让我有点意外。

爬山的时候往下看,看见山下有一只雉鸡!在高高的草丛里面走。周围没有人,但是我能看见一个遛狗的人在靠近。

麻雀!家麻雀 House sparrow 也是这次很想看的鸟,但是一直没看到。最后一天在格拉斯哥的公园里,下了大雨,雨停了以后在灌木里的小麻雀跑到灌木顶上来被我看见了!照片似乎是一雌一雄。

bookmark_borderThe Chinese Communist Party: A Century in Ten Lives

我对共产党历史所知甚少,因此读这本书还是很受益的。我本来不知道 CCP 建立初期这么国际化。我也不知道赵紫阳、胡耀邦的改革倾向。虽然我知道胡耀邦的去世是学生抗议的开端,最后引向六四屠杀,但我对“胡耀邦倾向于改革”持怀疑态度,我的理念里共产党不可能有真的想要改革的人升职到中央,要改革也最多是经济改革,不可能民主政治改革。但是了解多了以后明白了可以认为当时有改革趋向。了解CCP的历史对我自己在世界上的位置更加了解了一些,我受到的教育,我被洗脑的内容,我至今的一些默认理解,都可以调整。

1920s

Tony Saich

Subject: Henk Sneevliet

这一章的文笔我不适应,读得很卡顿。后面的每一章还是比较聚焦被写的人物的,这一章则没有怎么刻画 Sneevliet。提到说他比较傲慢什么的,但说得很抽象。

主要是说他是 Comintern 派来的人。当时 CCP 刚刚成立(Sneevliet 有参加一大,他的中文名叫马林),Sneevliet 观察下来觉得应该和 KMT 合作,这就是统战 United Front。他似乎和孙中山更加相处得来,但是也有很多抱怨。大致是一开始 Comintern 方面赞同 S 的建议,但是中国方面不赞同。陈独秀和张国焘不同意。孙中山也不是很起劲。他的合作的具体建议是 CCP 成员加入 KMT,这个建议可能 CCP 和 KMT 也都不喜欢吧。后来呢,出现一些军事发展,还有俄国对 KMT 资助。这里有一个意识形态的确认,先把 KMT 定性为革命性的,所以可以资助。这时候陈独秀有点赞同统战了,孙中山接受了资助也好说话一些。张国焘很不同意,而且他和俄国有自己的渠道,Comintern 也开始反对了。

Sneevliet 后来被调离了中国,他的继任和他的看法相反。文中说他们两个人的交替也说明了俄国对中国的影响,从一开始的非常国际化的 Comintern 出发点转变为俄国国家利益的出发点。另外一种粗暴的理解也是托洛斯基和斯大林的区别。

我现在把共产党和民族主义等同起来,“马克思不是西方人吗”是个网络段子,没怎么想过 CCP 初期和国际共产的关系。同时,我是不是还或多或少地接受了 CCP 的 “别国内政” 说法,而其实,CCP 自己的源头也是一种国际思潮。只不过很快这种思潮就变成了民族主义,Comintern 变成了苏俄。

1930s

Hans van de Ven

Subject: Wang Ming

这一章的文笔好多了。王明(wiki 上显示他本名叫“陈绍禹”,没仔细看为什么换这么普通的名字)是。。这篇文章开头他就是 Comintern 派来的,到达的时候毛泽东去接机。这时候的主题还是统战,而且谈得非常好了,蒋介石和毛泽东在武汉……有一周的宣传周,大家都觉得要联合抗日了。然后是放弃防守武汉。长征以后 CCP 的军力大减,来到延安。(记得在 Coalition of the Weak 里看到这里毛泽东耍伎俩已经把 CCP 最精锐的张国焘的部队干掉了。)CCP 的军力很弱,所以似乎利好统战。但是毛泽东又一次说一套做一套,而且 KMT 自己也不是很强,所以合作不成。认真提合作的人必须处理一下,这里很可能王明被下毒了。然后他就淡出历史了。

1940s

Timothy Cheek

Subject: Wang Shiwei

王实味是投奔延安CCP的大批有志青年之一。他的才能是文艺方面的,他翻译了外国小说、马克思主义著作。在延安的时候,毛泽东号召文艺工作者出来做宣传工作。没想到得到的不仅是宣传共产主义,还有认真批评中央领导的。一起认真批评的别的人,很多都就范了,比如丁玲。王实味则比较理想主义,没有屈服。他还写了《野百合花》来讽刺毛泽东,登在《解放日报》上。毛泽东的策略是,出来说,是的我因为上大学所以沾染了一些资产阶级毛病,但是现在我觉得脚上有牛粪的农民最干净。王实味不就范,就只能抓起来。后来在一次军事转移的时候,可能拖着看押罪犯太累赘,就把他处决了。

这个时期毛泽东做的事情,提到什么延安文艺工作者讲话什么的,我以前也听说过。没有进一步了解过背后血淋淋的事实。

1950s

Zhang Jishun

Subject: Shangguan Yunzhu

上官云珠,来到上海工作后,有机会成了电影明星(上官云珠是艺名)。解放后,CCP 掌管所有的文艺工作,她这样的电影明星沾有资产阶级的污点。但是她非常积极,主动承认(并没有的)错误,非常配合(我觉得也许这是好演员的特质,非常配合表演,而且是深入意识里之后的表演)。她得到毛泽东的接见,所以同事领导都对她刮目相看了。(毛泽东可能就是喜欢美丽的女人所以接见了她。)她不再被打击,而是“可以被教育”的落后分子。她也拥抱这个标签。她演了一些成功的红色电影,包括一个电影是在海南岛上,她演一个行军护士,帮助她的伤员和大部队汇合。

虽然她被毛泽东接见了好几次,她还是逃不过文革。此时她已经被诊断了癌症,扩散到脑部,有时候无法说话。秦怡说她试图复健的时候认真学怎么说“毛主席”,两眼含泪。但是文革里她被打击,加上病情,最后自杀了。(自杀年份是1968年,想到前一阵一个帖子说中国版本的奥本海默怎么拍,有一个回复说,可以叫1968,然后列了一堆各种高学历的死于1968年的中国科学家。)

这一篇很明显是翻译的。我可以想象背后是有点空洞的中文。很多中文会习惯说一些空话。写作是困难的事情,再好的意图可能最后还是会借助一些空话度过难关。中文环境里很难不受影响。

1960s

Elizabeth J. Perry

Subject: Wang Guangmei

王光美,出身于北京的富裕人家,上大学,是中国最早获得核物理学位的女人(当时全世界也没几个吧?),会多国语言,有美国名校的录取。但是她决定为 CCP 工作,一开始做一些通讯翻译的工作。后来和刘少奇结婚(刘比她大二十几岁,她是第五任妻子)。她随同他参加一些工作,但是离开北京附近她就听不懂方言(尽管她会英语等三门外语)。五十年代刘少奇建议她去“蹲点”工作,她选择了河北的一个地方,这样她可以听懂方言。这就是桃园。她在这里工作了一年,本意是听取群众意见,整顿基层干部。群众发现整顿干部和地主富农后,大家可以瓜分财产,就都很起劲。这个经历向中央汇报,成了怎样发动运动的模版:要找到可以煽动的群众,要怎样发动他们,最后还要控制火候不要过分。(这套做法现在还在用,比如前一阵官媒宣传日本核废水排放,这几天开始说不要宣传了。之前钓鱼岛事件的时候,群众被煽动出来砸日本车,后续也是一个官方冷却的操作。)

没想到这个模版用在了文革上,王光美成了被整顿的对象。虽然毛和周都有保护刘和王,但是小将们采取了欺骗的方式,谎称他们的女儿受伤了,把他们骗到医院,当场捉拿。用极其羞辱的方式批斗他们。刘少奇后来死在狱中,似乎是死了好几天才被发现的。王光美被关押到文革后。出狱后她为丈夫平反,还设立了“幸福工程”的慈善机构。

前几天和朋友讨论,我去看了 Thomas Jefferson 的纪录片。片中说他的 contradiction :他写下了人类关于平权的最有影响力的文字,但他还是奴隶主。我觉得 Jefferson 的矛盾太容易理解了,我们每个人都是这样,把自己的 privilege 看作是应得的权利,而看不见自己压迫别人。而王光美的矛盾则更有趣不是吗?她设计了批斗的流程,然后自己成了被批斗的对象。

在桃园的时候,她让批斗进行得过头了?如果有腐败就应该实事求是,她有没有为了邀功而纵容?另外一个关键的因素我觉得是,我们没有一种原则。看这本书的时候我想到,我以前为自己从小被洗脑崇拜毛主席而感到羞愧,而现在感觉更可怕的是,我小时候没有学到怎么做人。毛泽东看起来是个狡猾、心狠手辣、没有原则的人,说一套做一套的时候根本影响不了他说起来振振有词。而人应该诚实、诚恳、有良心、有原则、谦虚。这些标准,我似乎是成年后慢慢习得的。比起“爱国”洗脑,我现在更自怜自己在做人方面,输在起跑线二十年。如果我们有一种 judicial 原则,能在关键时候判断出“虽然共产主义理想是好的,但是这些官员没有做这些腐败”之类的决定,也许就不会有文革。问题是这些原则现在也没有。

1970s

Julia Lovell

Abimael Reinos Buzmán

这一篇我看得一愣一愣的。我本来就有一个疑问,为什么共产主义国家都变成集权国家了?现在对此我脑子里有一点点答案,这个答案来自 Marxist-Leninist 这个用词。列宁的成功的俄国革命给全世界的共产党强加了专制的属性,走和别的政党共存的民主路线,看起来就是错误的。改良主义帮助不了无产阶级!Maoists,我本来以为是不了解中国的欧美人赶时髦形成的。没想到 Maoism 往亚非拉输出其实很成功(因为 global south 的 institution 没有形成?)。这个秘鲁的追随者,学习毛泽东的理念和策略。他的革命没有成功夺权,但是做了很多残忍恐怖的事情。所以 Maoism 的精髓是什么呢?是“枪杆子出政权”,是“农村包围城市”,是策动群众。我想到我小时候翻家里的《十万个为什么》,觉得天文学、自然学的书扉页上都有“备战备荒为人民”感觉很怪,我脑子里归为是那个时候的怪人怪事,以后不会有的,不理解很正常,是一种以前人的类似迷信的做法。也许某种角度看来,我就是一个需要被策动的群众,而且是个比较迟钝的那种。那么 Maoism 的表象是什么呢?我在这篇里看到了残忍。

1980s

Klaus Mühlhahn

Subject: Zhao Ziyang

赵紫阳,1919年出生,很早加入共青团,然后加入共产党。49年以后推进土改方面做得不错,调任广东省。他积极推进大跃进,然后发现行不通,所以政策略灵活。但是对上他比较服从,发表了一篇略质疑的文章后,就表现出非常积极的样子。文革时他也被打倒,调到五七干校。但是他的日子没有太难过。邓小平上台后,把他调回广东。他试点农户家庭责任制,放开价格管控,在改革方面做得很成功,于是把他调到四川抓农村改革,然后升级到中央常务委员会候补委员,正式委员,总理,最后接替胡耀邦成为总书记。文中说胡耀邦是 intellectual,改革的信念出于理论,比较坚定。赵紫阳一直是实干家,改革的理念出自实践。这样看来他比胡耀邦温和。改革开放的很多基础是他先实践出来,打下的基础。他的市场经济改革完全不是出于什么理论,不是来自什么人权啊市场啊等等观念,而是来自实践,比如放开管控后,产量增加了。他发表的文章里的一句“时间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被邓小平看中后成了党的slogan。As much as I hate slogans, as much as I dispute empiricism, I feel nostalgia for slogans such as this.

更难得的是,赵紫阳反对六四镇压屠杀和平抗议的人。因此他被撤职然后软禁到2005年去世。书上说,他没有写检讨。这一点也感觉很特别,也许现在不会有了,当时的共产党比现在的宽容一些。

书的最后说,赵紫阳和胡耀邦显示,改革的思潮一直存在于党内。共产党应该考虑一下。我本来想说作为共产党教育下的我本来完全不知道这些,说明共产党不想考虑这些。但是也许党校什么的对此有研究?书里这么说一句又略给我感觉是有讨好 bully 的嫌疑。

1990s

Xu Jilin

Subject: Wang Yuanhua

这一篇看了一半实在受不了跳过了。开头第一句里就有“法租界”,我的雷达就响了。没有见过无来由提这个词的文章是值得一读的。继续看下去,里面说 “虽然王元化自己不是基督徒,但是他基督徒家庭出身的背景让他不会盲从”,我无法表达我对这种说法的厌恶,你已经不是基督徒了,如果你还觉得基督徒信仰才能让人不盲从,那就等于承认你没有独立的智力。我觉得文章里对他的文革经历写得躲躲闪闪的,说1950s他不conform,后来坐牢,“坐牢的两年很shock”,然后就到了1980年代了。后面写到什么“南王北李”之类的,更是没有来头,只知道搬出这些语言来占好位置分个高低。听我说,党内知识分子反思文革,如果结局不是王实味那样的话,就说明没有反思。如果这个规律被打破了的话,请说一些实质内容。把苟且说成是反思,简直比作恶本身更恶心。虽然编辑已经说了读者可能会对这篇文章的文字感觉惊讶,我做了心理准备但还是看不下去,不逼自己了。

2000s

Jeremy Goldkorn

Subject: ?

这一篇打破了之前每一篇都聚焦一个对象的格式。不能说这一篇的 subject 是江泽民。可能是离现在比较近,要深入写一个这个时代的人物还不合适,人家还没死。之前所有的 subject 都已作古。很喜欢金玉米的文笔,带有一点点自谦的嘲讽正好足够。比如当时他在北京开的媒体公司还经过备案,还接受过官方 commission,他说“我当时真的认为我可以在北京开一家不经过审查的媒体公司”。作者对这一时期也是非常熟悉,列举了重要的事件。总结为 “得寸进尺” 非常合适:

The Party had given an inch in the “Three Represents,” but the society tried to take a mile.

而现在看这一时代,已经有一种事后诸葛亮的感觉了。我的重点不是诸葛亮,而是“事后”,这一时代已经过去。

2010s

Guobin Yang

Subject: Guo Meimei

这一篇的 subject 是郭美美,但也算不上聚焦于她,而是借她和一些别的例子讲网络管制的发展和手法。原来郭美美和中国红十字会的事情是2011年的,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我也完全没有注意她入狱的消息,对她的指控和判罪有没有被舆情控制的需要影响?肯定是有的吧,有多少?也许很难研究,但是文中完全没有提,郭美美对这篇文章来说不是重点。这一篇从内容到说法我都很熟悉:CCP 发现网络舆论很厉害,从而加强了管制。但是我有一个想法,一直默认文字正常的人是这样想的,然而我好像没有怎么看到有人直说出来:对 CCP 官方解释的不满,主要是因为没有独立第三方检查,更深层的原因是 CCP 的权力没有制衡,没有另外一个政党,甚至内部没有三权分立之类的制约,这就没有让人信服的机会了。

当然,这是扯开了。这篇主要说一步步网络管制的措施,以及发生的一些重大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