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okmark_borderNineteen Eighty-four

1933 – Down and Out in Paris and London

1934 – Burmese Days

1935 – A Clergyman’s Daughter

1936 – Keep the Aspidistra Flying

1937 – The Road to Wigan Pier

1938 – Homage to Catalonia

1939 – Coming Up for Air

1945 – Animal Farm

1949 – Nineteen Eighty-Four

如今我看什么都是通过《极权主义的起源》这个棱镜看的了。以前读《一九八四》,主要震惊于其中对极权社会的描绘。为什么一个英国人可以如此深刻地理解共产党国家的荒诞,以至于能创作出这样的世界?

也许我这次奥威尔通读的目的之一是揣测他是怎样认识极权主义的,从而自己更理解极权主义。在读完奥威尔之前我读了《极权主义的起源》。可以说在我脑中这两者是相辅相成的吧。读了《极权主义的起源》之后再读《一九八四》,我看到了很多被《极》概括的地方。我不觉得直接读《一九八四》我就可以概括出来,

让 Winston 感觉恐怖的是,Oceania 和 Eastasia 打仗时,国家会坚称他们一直和 Eastasia 打仗,即使不久前还在和 Eurasia 打仗。但大多数人都不会质疑。人们到底怎么想的呢?同样反叛的 Julia 的想法就不一样。她认为根本没有打仗,就是吓吓你而已。Julia 实际上对打不打仗不关心。

“It’s always one bloody war after another, and one knows the news is all lies anyway.”

《极权主义的起源》里的概括:

In an ever-changing, incomprehensible world the masses had reached the point where they would, at the same time, believe everything and nothing, think that everything was possible and that nothing was true.

阿伦特还说,你不要觉得极权主义的民众看见政府昨天称颂A明天批斗A,就会觉得被骗了从而心里埋下了反对政府的种子。极权主义民众的特点就是看起来观点前后不一致。

Mass propaganda discovered that its audience was ready at all times to believe the worst, no matter how absurd, and did not particularly object to being deceived because it held every statement to be a lie anyhow.

阿伦特说,我们看不懂极权主义的逻辑,因为我们的思维被功利主义的常识固定住了。我们觉得极权主义的领导人想要的是权力、奢侈什么的。实际上极权主义有自己的逻辑。《一九八四》里的这一段在我看来就是阿伦特说的你看不懂的逻辑:

Oceania was at war with Eurasia: therefore Oceania had always been at war with Eurasia. The enemy of the moment always represented absolute evil, and it followed that any past or future agreement with him was impossible.

阿伦特说,犹太人该处死、你是托罗斯基派,都不是因为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而是客观上你就是敌人,和这里说的“当前的敌人就是绝对的恶,所以他们一直是敌人”一样的逻辑。

阿伦特说,极权主义要彻底毁灭个人,毁灭人判断是非(入狱没有原因),毁灭你的个性,毁灭你的肉体和生命,甚至连你的死也没有意义,不让人知道你存在过(《一九八四》简练概括为 unperson),martrydom 不再存在。可以说《一九八四》第三部分改造 Winston 的部分就是在剥夺 martrydom(O’Brien 一上来就这么说)。纳粹让犹太人消失,所以后来反思纳粹的人们要做的一件事是要记住那些犹太人。奥斯维辛博物馆的社交媒体账号一直在发受害者的信息,他们的名字,出生地,经历等。小说里当然是把这一点加强一下。更加改进的剥夺,就是把你改造,Winston 的结局是真正爱老大哥。

我以前读《一九八四》,对第三部分不怎么上心,就觉得是悲观的结局,不知道怎么想,甚至有点不耐烦。这次读有点理解了这是作者在已有的极权主义上的发挥。我本来对生活在极权主义之外的奥威尔能看清这些太震惊了,现在我觉得也许应该反过来,生活在其中的我不识庐山真面目。可能我的切身体验留下的只有从小积累的委屈和抱怨。极权主义之外的道理,我是一点点无意习得的。

另外又觉得,阿伦特和奥威尔都对极权主义如此理解,说明这并不是中国的特殊情况。

那么撇开阿伦特单独说奥威尔,我看到的一个方面是他对文字的敏感,另一个是他的主角一直是生活在与周遭有隔膜的状态下,还有他的主角总是有点讨厌。Winston 的工作是在真理部篡改历史记录。他在做的正是他自己谴责的事情。小说中他念念不忘看见三个被肃清的党员的招供是伪造的证据。但是他自己每天在篡改记录,他甚至挺享受自己工作的一些方面。这让我想到我自己的工作是处理用户信息用于市场推广,也是我谴责的事情。(是不是阿伦特的《艾希曼》那本书里会覆盖着一块。)奥威尔所有的虚构类作品主角都有点讨厌,我最厌恶的是《让叶兰飞扬》的主角。

奥威尔的小说里,我最喜欢的可能是第一本《缅甸岁月》。(《一九八四》不一样,它是对二十世纪、二十一世纪最重要的小说,放在“你最喜欢的奥威尔小说”里感觉格局太小了。)这一本就能看出很多和《一九八四》共有的特点。其中之一是主角的内心和他周围的世界是完全隔绝的,展示你内心的想法是危险的。这是我从小的感受,我不知道这和极权主义多大关系,也可能世界上所有人多多少少都有这样的感受。

奥威尔的一个特点是对文字敏感,也许他会觉得他最大的成就是他造的词进入了世界文化。制造规范 Newspeak 是这本小说的重要设计。

Almost invariably these words – good think, Minipax, prolefeed, sexcrime, joycamp, Ingsoc, bellyfeel, thinkpol, and countless others – were words of two or three syllables, with the stress distributed equally between the first syllable and the last. The use of them encouraged a gabbling style of speech, at once staccato and monotonous. The intention was to make speech, and especially speech on any subject not ideologically neutral, as nearly as possible independent of consciousness.

这种语言的节奏就是这样的:

会议指出,要用好政策空间、找准发力方向,扎实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要精准有力实施宏观调控,加强逆周期调节和政策储备。要继续实施积极的财政政策和稳健的货币政策,延续、优化、完善并落实好减税降费政策,发挥总量和结构性货币政策工具作用,大力支持科技创新、实体经济和中小微企业发展。要保持人民币汇率在合理均衡水平上的基本稳定。要活跃资本市场,提振投资者信心。会议指出,要大力推动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加快培育壮大战略性新兴产业、打造更多支柱产业。要推动数字经济与先进制造业、现代服务业深度融合,促进人工智能安全发展。要推动平台企业规范健康持续发展。会议强调,要持续深化改革开放,坚持“两个毫不动摇”,切实提高国有企业核心竞争力,切实优化民营企业发展环境。要坚决整治乱收费、乱罚款、乱摊派,解决政府拖欠企业账款问题。要建立健全与企业的常态化沟通交流机制,鼓励企业敢闯、敢投、敢担风险,积极创造市场。要支持有条件的自贸试验区和自由贸易港对接国际高标准经贸规则,推动改革开放先行先试。要精心办好第三届“一带一路”国际合作高峰论坛。

以上是 Manoj Kewalramani 的 Tracking People’s Daily 里随便摘抄的人民日报文章。这样讲话的效果是:

A party member called upon to make a political or ethical judgment should be able to spray forth the correct opinions as automatically as a machine gun spraying forth bullets.

从小受到爱国主义教育的我,一直到中学都没怎么怎么质疑过。我记得我中学第一次读王小波的书发现里面贬低国学觉得很生气。但是我清楚地记得我小学的时候,坐在那时家里的小电视机前吃晚饭,对爸妈说我觉得新闻里说的都是空话。爸妈的反应是骂了我一顿,妈妈补充说你到外面去不要说这样的话。对极权政府控制的觉醒,我是从文字开始的。

bookmark_borderAnimal Farm

1933 – Down and Out in Paris and London

1934 – Burmese Days

1935 – A Clergyman’s Daughter

1936 – Keep the Aspidistra Flying

1937 – The Road to Wigan Pier

1938 – Homage to Catalonia

1939 – Coming Up for Air

1945 – Animal Farm

1949 – Nineteen Eighty-Four

我在按照出版顺序通读奥威尔,隔了很久继续读动物农场。在这本之前,奥威尔的主题主要是他周围的社会。他的特点是姿态很低,他的敏感和诚实用在底层人身上。

但是西班牙内战的经历让他的思索聚焦到了二十世纪最特别的现象上。除非用一些已经含有很多附带判断和情绪的词句,我无法用一两句话来概括这是什么。我现在经常想起伍尔芙那句 “Fiction here is likely to contain more truth than fact”。马列主义国家的荒诞和悲剧,有很多书记录分析。 但也许没有一本非虚构的分析能像这本小说给人这样直接的理解和震撼。

也许描述这本书和描述现实一样困难。比如使用 “Animalism” 和对此的解释:

After much thought Snowball declared that the Seven Commandments could in effect be reduced to a single maxim, namely: “Four legs good, two legs bad.” This, he said, contained the essential principle of Animalism. Whoever had thoroughly grasped it would be safe from human influences. The birds at first objected, since it seemed to them that they also had two legs, but Snowball proved to them that this was not so.

“A bird’s wing, comrades,” he said, “is an organ of propulsion and not of manipulation. It should therefore be regarded as a leg. The distinguishing mark of man is the hand, the instrument with which he does all his mischief.”

再比如 Napoleon 驱逐 Snowball 之后决定采用 Snowball 的提议建磨坊。如今看到这些我会想起阿伦特的解释:极权主义就是领导可以瞬间180度转变而人们不会觉得有问题。阿伦特还说,极权主义的逻辑不一样,你是 objective 的敌人,不是因为你做了什么事,而是因为你的定义就是。鸟只有两条腿,但是翅膀也算腿,这还是极权主义初期,可能类似于文革时期的辩论。至于后期,可以直接说4条腿好,2条腿更好。你心里感到疑惑,就说明你是叛徒。

我曾经觉得,这种程度的荒诞,没有经历过的人是无法想象的。按照出版顺序读奥威尔,我觉得也许我搞反了,一直生活在里面的人也许不会有能力揭示它的荒诞,连意识到都可能比较困难。

bookmark_borderCoalition of the Weak

最近几年我意识到我看书的目的是为了回答一个问题:民主社会是怎么来的,我们怎样才可以有?我选择看的很多书都在这个话题下占据位置。而这本书却把这个边界推动了一些。我发现我现在对西方民主的来源有一些想法,但是从来不觉得中国政治有规律可循——对此侃侃而谈的网上文章,我一般是没有耐心的,觉得是男作者在指点江山吹牛。在我心里中国政治是 arbitrary 的,不可能讲道理。当然这只说明我的无知。从这本书的引用来看,对独裁政体的规律,人们是有一些研究的。这本书给出了一定的思路来解释高层的动作,在读这本书之前我的知识是空白,所以现在我的思路全被这本书定下了。同时我想自己过去好无知,独裁者要 dominate,其实还是需要策略的(虽然,一定程度上是“越心狠手辣没有良知越有优势”?)。

这本书提出这个策略就是排挤别的特别有权势的人,让领导机构充斥着有历史污点的人和没有经验的人,这样独裁者可以控制他们。作者用这个思路叙述了文革的历史,让我第一次对这段历史感觉自己能理解一些了。自从我小时候开始有点看书起,文革就在任何中国当代文字的背后,但我无法理解它。阿伦特说极权主义社会的特征是,民众对政府的说法的180度转变不觉得有问题。文革就是这样,今天斗刘少奇明天斗刘少奇的小将就被抓;今天林彪是接班人明天他就是反动派;最后文革都是四人帮造成的。也许大家暗地里觉得这里需要解释,但没有解释,过去的就过去吧!

Coalition of the Weak 的思路可以解释文革。这些转变都是毛泽东用来制衡别的有权势的老革命。这种做法在中国古代史里也很普遍,很多开国皇帝都会肃清掉和他一起打江山的重臣。我的印象是毛泽东对这种古代策略可能会很熟悉,而并不是很看重现代法治(他自己说过什么话以“无法无天”为傲)。这本书讲了大跃进后他的地位受到威胁,他的应对是提拔有历史污点的红四方面军老革命来排挤别的德高望重的老革命。他提拔笔杆子小将来攻击政敌,小将是可以牺牲的,反正牺牲了一波还有别人。这个思路还能解释文革后的平反,我本来一直以为这些是共产党难得的良心发现想要纠正错误,按书里的思路叙述,邓小平先被毛提拔上来制衡小将和红四方面军老革命,但是他和老革命联合的趋势太明显,又被肃清了。毛死后,老革命派请他重出江湖。这里其实邓在和毛提拔的宣传小将争斗,平反很多之前被肃清的老革命是为了扩大自己势力。这些平反并不是为了纠正错误,还以公道,而是权力斗争而已。冤案不平反的还是不计其数。书里也说了有些人只平反一些罪名,有些污点还是给你留着,因为对统治者有用。

弱人领导造成毛之后的几十年是 collective 领导。邓后面的两代领导人都是老革命为了保留自己退休后的势力而指派的老好人。这种局势造成现在有野心的领导人趁虚而入形成了新一代独裁者。

有一把榔头看什么都是钉子。有了这个思路之后,我想到现在的时事:普京的军队效率低让人意外,也许这是他削弱别的官员的结果。不知道这种思路对中国以外的独裁者有多少适用。习近平目前没有明显的接班人,就是吸取了毛的经验,接班人会对自己造成不利,别人会去迎合接班人。这个意义上习是很正统的独裁者了。另外还想到的是,前几年还有很多人说,习近平的反腐败行动,也许有打击政敌的目标,但一定程度上是为了反腐败本身。我一直对这种说法很不信服,看了这本书更偏向不是为了反腐败本身了(类似于文革后的平反不是为了平反)。习近平上台聚拢权力,在中国的政治上也是不太寻常的,那必定需要一定的 maneuver 才能达到聚拢权力的目的,反腐败很可能就是。为什么写到这里我有点庆幸是反腐败而不是文革?不要高兴得太早吧!

bookmark_borderThe Origins of Totalitarianism

这本书看了很久,也看完很久了。可以说对我影响很大。而且我理解必然很不全。但是我决心要多写日志,而五月还没有写,所以,忽然决定动笔。就写一写我印象最深的三点。

Human rights

阿伦特从(普通人的)人权的来源来指出了它的问题。人权这个概念的流行起来可以说来自法国大革命和美国独立。那时的思路是,国家属于人民,国家的主权来自于公民的人权。但是,实际执行过程中,一个人的人权并不来自她是人这件事,而来自国家给她的保障。一个现实是,如果国家不给你人权,你就没有人权。阿伦特说的是如果一个人变成了 stateless,她就没有人权了。西方国家号称尊重人权,但是不接纳难民,这是一个矛盾。显然,阿伦特作为二战时期的德国犹太人难民,对此体验很深。

我最初想看这本书就是因为卫报的一篇讲2015年欧洲难民危机的文章提到这本书的这一点。

Bourgeois philosophy

极权主义来自哪里?让我有点意外的是,资本主义是极权主义的一个来源。现在在我脑中的理解是这样的:资本主义哲学是,人人为自己的利益可以达到总体利益最大化。所以,人只要关心自己的利益就行了。追逐利益成了唯一标准,这本身就是一种非常 totalitarian 的原则。人不再是公民,而只是 private person,为了自己的利益活着。

这里阿伦特提到了霍布斯。我一直很不理解霍布斯,罗素说他完全没有迷信,不把他的那套东西建立在 divine laws 或者 law of social contract 之类的之上。从阿伦特的分析里我似乎很抽象地理解了,霍布斯的原则就是每个人为自己。这就是资本主义的原则(罗素十九世纪英国人的角度来看这已经不是什么前提了而是,自然规律一样的东西),霍布斯的年代也正好是资本主义的开端,但是他把资本主义原则推演下去,得到了利维坦。这正好就是资本主义引来极权主义的过程。

书里还说了殖民地管理方式是极权主义管理的一个来源——把殖民地管理转换到本土。

Totalitarianism is not utilitarian

没看这本书之前我觉得,一个西方作者(说明我很无知)怎么可能理解极权主义的荒谬呢?这本书指出了我们通常用实用主义的思路去看极权主义而觉得很困惑。我现在感觉我无法概括,但是看书的时候好几次觉得,“苏联笑话”都可以解释了。

比如有一个苏联笑话是类似于这样的:三个人在古拉格互相问是什么罪名进来的。甲说:我反对X;乙说:我支持X;丙说:我判决了反对X的人。这看起来很荒谬,但是却符合极权主义逻辑。你是罪人不在于你做了什么坏事,而是“客观来说你是罪人”。“客观来说犹太人低等“,”客观来说你是反革命分子“。至于原则、法律什么的,都不能有。如果党依法办事,那岂不是法律高于党?并没有高于党的原则。

Supreme disregard for immediate consequences rather than ruthlessness; rootlessness and neglect of national interests rather than nationalism; contempt for utilitarian motives rather than unconsidered pursuit of self-interest; “idealism,” i.e., their unwavering faith in an ideological fictitious world, rather than lust for power—these have all introduced into international politics a new and more disturbing factor than mere aggressiveness would have been able to do.

阿伦特解释了产生极权主义的群众的特点,为什么领导说话180度大转弯他们完全不质疑呢?

in an ever-changing, incomprehensible world the masses had reached the point where they would, at the same time, believe everything and nothing, think that everything was possible and that nothing was true.

Mass propaganda discovered that its audience was ready at all times to believe the worst, no matter how absurd, and did not particularly object to being deceived because it held every statement to be a lie anyhow.

以上描述跟目前的现实非常相近,让人心寒。

书后面还说了 total domination。里面说的 make martyrdom impossible 这也让我想到一些现在的现实。

非常 inadequate 的一篇日志,完成这个月的指标。

bookmark_borderLenin and the Russian Revolution

之前很喜欢 Christopher Hill 的书,决定读一读这本。我知道他是马克思主义者,也有印象他对列宁是肯定的态度。我觉得他对克伦威尔的讲述非常中肯,对那时的社会的判断都来自具体事实的研究。如果我对他对列宁的观点不满,那要么是由于我在这件事上无法平常心判断,要么是作者对离自己近的事件无法平常心。

我认同“根据事实证据尽可能还原历史真相,对什么方面没有留存直接证据只能推测心里有数”,事实上这是 Hill 本来给我的印象。有没有理由认为评价列宁的时候他不如自己评价克伦威尔的时候 professional?而我知道在说到马克思列宁主义的时候,我心里的抵触情绪是涨翻天的。

从事实出发的话,这本书出版于1947年,斯大林三十年代的肃清已经发生。看书的时候我想过如果书最后提一句这方面的事情(网络用语:割席),我是完全准备接受的。然而并没有,甚至最后的 further reading里还有斯大林写的书。而《极权主义的起源》出版于1951年,并没有晚很多,则对布尔什维克主义和法西斯的相似之处把握得那么透彻。我不想说,作者作为英国人,不会懂共产党的虚伪。罗素、奥威尔对此看得很透。如果说因此“原谅”他,太 condescending 了,我不配。理解为作者不满西方的社会主义政党与保守党的合作态度(这一点奥威尔也批评的),目光着重落在了布尔什维克主义的成就上,可能更尊重作者。

之前读过作者的一篇文章,其中说到马克思主义的历史思路,是对他理解历史最有帮助的思路,他说他那时的“马克思主义历史学家”俱乐部里所有人都是这样觉得的(即使其中一些人并不是共产主义者或者后来转变了)。去年到今年看的《极权主义的起源》改变了我整个看世界的眼光。现在回想 Hill 的这种说法,我想到的是阿伦特说的,这种“掌握了历史规律”的思路也是极权主义思路的方向。God’s Englishman 里,Hill 也说了清教徒的被选中的人的说法和个人努力不冲突,因为这是一种“历史必然”思路。这本书里说列宁和托洛斯基不一样。列宁把马克思主义的历史规律当作思路和偶尔的助力,并不依赖世界上的工人们反抗起来,所以能够首先成功进行无产阶级革命。看的时候我想,这个思路和清教徒 predestination 一模一样呢。Hill 一定是感受到了行动力方面和克伦威尔的相似之处。在他心里列宁是改进版,因为他同时还是一个 thinker。

虽然 Hill 的文风非常收敛,但是还是能感受到这本书里他对列宁的崇拜之情。我觉得他的崇拜主要来自列宁没有太教条地实施了马克思主义理论。马克思主义理论让列宁看到了行动纲领,而他也调整了这个理论用于适应农民为主体的国家。革命的道路是曲折的,但是有清晰的思路后列宁能在各种困境下看清路线,同时正因为思路的清晰而能大方自如应对各种不同意见。这是 Hill 给我描绘的列宁。

至于这个话题本身,我显然有很多很多想法。但,那些是想法还是我作为受害者的诉苦呢?

再记录两个具体的想法。第一是“无产阶级专政”这个说法,这本书里给了一个列宁的解释:政权不是来自传统或已有法律,而是通过武力夺取政权。我就是想知道一下真心相信的人是怎么面对看似和民主这个目标的矛盾(好像是根本不觉得这里有矛盾)。

另一个想法是,当时的共产主义者是很反对殖民主义的。这一点现在想来总会忽略。

bookmark_border别忘记 2022

2022年我就写了7篇博客。

4月开始把官方的数字输入表格,明知道数字并不说明什么。

每天担心没饭吃。六点抢菜。望着空空如也的马路,忧心的不是不能出门,而是城市不运作商业不运作无法生存。

有一段时间看着要没有鸡蛋了很愁;很久没有喝到酸奶了很愁;咖啡要没有了,逮到机会有幸买到了两罐速溶咖啡;米快要没有了后悔之前看到有团购没有买;为了吃到香蕉买了很多水果团购;学会了切菠萝,开椰子;本来不喜欢吃猕猴桃居然现在喜欢吃了。桃酥饼本来是小学时课间点心的记忆,我非常讨厌吃,疫情期间被发了玉佛寺赠送的桃酥饼,忽然喜欢上了。每天刷团购信息,小区的团购群,为了管理团购记录的表格……有一天吃到了麦当劳,后来有一天吃到了奶茶。

但我知道,我是幸运的。我的工作可以在家做。城市停运不影响我的收入(虽然买不到东西)。我们小区很大有很多团购。管理者还算合理,四月份我突发飞蚊症,网上看了一下发现最好去医院检查一下,得到了准许去了医院,也幸运医院在可以骑车到达的地方。

不可能一直这么幸运的。

春天切下来的萝卜头开了花。这一年做的饭比之前所有的加起来还多。刷了各种做饭视频。

夏天晚上都有50度。公众号一直在说是历史第三还是第二热,就是不承认最热。我不觉得以前有过晚上50度。

三天保质期。过地铁安检需要打开健康码,总是会打断正在听的 podcast,不胜其烦。打开手机的同时还要拉开包,经常需要换手,拿伞的时候更可怕。

年底废弃的核算亭。这个核酸亭离我家不是最近的,但是最近的那个里面的人总是故意拖延,所以我经常走远一点来这里。

忽然喜欢上了看鸟。

上半年迷上的剧是 Top of the Lake S1。

The Origins of Totalitarianism 从六月开始看,一直到二月看完。打开了我的世界。

下半年出现了 Andor,一个奇迹。虽然,和现实还是不能比。

另一部热门剧 House of the Dragon,主演 Emma D’Arcy 让我投射了 my brand of feminism. 我意识到要通融不同类别的女权主义之后,发现可以不用质疑我自己想要的弱化性别区分的女权主义。

一年做了110次核酸,我知道这不算多的。

不做核酸以后,和周围绝大多数人差不多时候得了新冠。一周内退烧,但是咳嗽持续了很久。

怎样结束这篇日志呢?希望2023年能看一些书去一些地方之类的。What choice do we have? 要么就是被 depression 打倒。

bookmark_borderPersuasion

看了新版电影,导致我极不满足而周末一口气重看了小说。这遍重读让我明白了我最喜欢奥斯汀的一点是,角色信息有限,行动也被社会习俗限制,她们根据一些原则来判断和行事。我最喜欢的是劝导的 Anne 和理智与情感里的 Elinor。Elinor 遇到了 Edward 和 Lucy 订婚的消息,而 Anne 也看着 Wentworth 追求 Louisa,她们都对对方做出了支持。我并不觉得她们压抑自己的感情。在她们做判断的过程中,可以看出她们的感情和理解。现在的我们囿于社会习俗的方面很不一样了,但是限制永远都有,我想想自己的经历,其实经常会需要问自己原则是什么。想想书里的别的人物,有的是任由 vanity 指导自己行事,有的则感情用事。而根据原则行事的主人公给每个人物 allowance。想想现实生活中我受这种思维方式影响很大的。

另一方面,这一遍看的时候不禁想到,为什么 Wentworth 八年可以赚很多钱让人刮目相看。实际上两次订婚的不同结果,可以看作是旧地主阶级和新兴阶级地位的变化。奥斯汀的时期是拿破仑战争和殖民主义扩张时期。这段历史我所知很模糊,对英国海军在其中的参与更是非常不清楚。书里有说 Admiral Croft 去过东印度和西印度什么的。至于 Wentworth 去了哪里似乎没有说得很清楚。回头去看了他们在 Musgrave 家聊天的那段,只提到他要去直布罗陀,还有说他捕获了法国的船只。至于这些是战舰还是别的(?商船?)我就不太清楚了。去年猛看克伦威尔传记的时候有看到当时英国海军的上位,他们会去打西班牙从美洲回欧洲的船,打打敌人顺便抢夺对方在新大陆搜刮来 的财富。我的感想就是,殖民主义渗透世界的方方面面,看奥斯汀小说也能感受到。

严格来说,cancel culture 要做得彻底的话,奥斯汀也要被 cancel。奥威尔的父为鸦片公司工作,作为中国人也要 cancel 他。

bookmark_borderKenobi series

这个剧本在我看来不值得我认真地批评。

这部剧的作用是,我看了以后极不满足,于是这几个星期把义军动画全部重看了一遍(每周看完 Obi-Wan 就得看点义军补补身子)。跟朋友聊后得知还可以看游戏剧情满足一下。我看了将近5小时的 Jedi Fallen Order 视频,还看了一个一小时的 Battlefront II 的剧情视频。果然游戏剧情可能迪斯尼管得少,终于是正常的剧情了。

另一个结果是我这几周花了不少精力写了一个文,我的意图是想要保存一下本来我心目中隐居时期的 Obi-Wan。我发现这个时间点很难写,因为必须脑补10年的空白。显然剧的作者并没有怎么脑补,他们只是想写带娃的剧情,然而他们还只想带10岁的 Leia,所以放在了这个时间点。这个文出于这个目的写,我自己感觉没有写 Ezra 那个文时候那么 spontaneous,这是因为那篇里我很清楚我想要表达的是绝地的作用是为他人付出,所以整篇文章慢慢达到那个结论给我感觉很舒畅。这里其实我有抽象地想过 Obi-Wan 要表达什么,我们现在的世界,是可以写成 Obi-Wan 这个时期的。我想要表达的就是 stoicism. 但是要用故事来表达太难了,我做不好。

关于剧本身我懒得分析了。下面是我一边看一边记录的。大多数时候我都懒得记录。尴尬至极很煎熬。

EP1

Prolonged flashback – I don’t like.

1) no memory of TCW because it’s live action.

2) Flashbacks should be brief.

送玩具…(配件)不是晚上要锁门的吗?

Nari – should we discuss? How about when Ezra found Obi-wan? Nari is like Kanan. Can you forgive Obi-Wan if he let Kanan be hanged?

Do you have to highlight Obi-wan 重男轻女?

这不是我想象中的 Ben. 我想象中他在 Tatooine 假装是个老疯子在那里生活,顺便守护 Luke。Owen 不想让 Luke 参与 Jedi 的事情,但是他无法拒绝 Ben,因为 Ben 以各种正常的借口存在在 Tatooine,很少去干涉他们,只在暗地里守护。

我还不喜欢他们请 John Williams 写了 Obi-Wan 主题,请了另一个作曲 adapt 这个主题,然后作曲是另一个作曲家。什么情况?

EP2

我要自己写一写我心目中在 Tatooine 守护 Luke 的 Obi-Wan.

EP3

OK so this might not the same Grand Inquisitor. Why the same species?

Haha that’s not how the force works.

NED-B – I like.

Vader 登场太弱了。想起了 Lucas 当年让他出现在 Tantive V 上:I’ll have some scary music.

第三集不忍卒看。这不是 Obi-Wan. Leia 都10岁了,Obi-Wan 修炼的日子已经过半了,水平反而倒退了。

EP4

和动画相比,Inquisitor 真的没有魅力啊。我可以想象 7th sister 诱惑你。相比之下 Reva 平淡如水。

Leia 知道 Obi-Wan 真名吗?Inquisitor 说 Obi-Wan is dead.

坐 Tala 的飞船,无聊原力移动物体。。一瞬间想到 attack of clones 里面 Anakin 说,要是老王看到他原力给 Pademe 拿水果会骂他(

Tala 的塑造感觉很不可信。

Lola the tracker is clever.

审问 Leia 感觉好假啊。她第一次到那边,而且她到的那个地方 Reva 已经摸到了,还有什么要审问的?

那个 tomb 是标本室吧。Youngling 还要戴头盔,生怕观众看不出来?想起义军里 Luminara 的 “标本” 设计就很合理(没有穿着绝地袍子)。

EP5

Hayden looks old – I didn’t thought it possible. But when you are used to see him as a 20 year old, you notice it when he’s 40 years old.

I thought the Path protects force sensitives, are they force sensitives?

The lightsabers… either Jedi died or they left them here??

气氛真的很差,大家一点也没有在忙在努力的样子。互相之间也很不信任的样子(Haj和Roken的对话)。

天啊,光剑可以砍门啊。。比轰炸有效多了,一定要隔门谈心以后用。

Vader 和 Reva 的打戏挺合适的(一开始他没有用光剑)。

掉通讯器太明显了。老王太没有数据安全意识了。

EP6

一开始大家不想要老王下车一点说服力也没有。说抢修 hyperdrive 也没看到人在修,Roken 每次给镜头都根本看不出来他在修或者叫人修。想要他有(如台词里的)领袖风范是不是要求太高了。

Vader 要单挑 Obi-Wan,那么 destroyer 可以继续追踪那帮难民咯?结果剧里一点也没交待,编剧根本不关心他们写出来的次要人物。

最后架势是 Owen 和 Obi-Wan 要达成一定程度的和解。Owen 叫住了 Obi-Wan。我想,他不会要说 MTFBWY 吧?有点尴尬但还可以。没想到他说的是, wanna meet him? 忽然给我感觉把孩子物化了。这是我的猴子,我允许给你参观一下 / 这是我们楼的头牌,跟她讲话也不是随随便便可以的,看得起你。

给 Obi-Wan 洗白:我没骗 Luke,Vader 自己承认杀死了 Anakin 的。

bookmark_borderHomage to Catalonia

好久没有更新博客了。这次 lockdown 生活对 mental state 影响还是挺大的。这几个月没怎么看书,也写不出来博客。Homage to Catalonia 这本书,看完已经挺久了。随便写写。

一个想法是和以前看 Coming up for Air 的感想一样,被奥威尔这样的记录者记录,让我觉得他不能到所有的时代所有的地点去记录好可惜。想要抵御法西斯,就想办法当兵上前线,也是他一贯的低姿态的做法。

我一向不喜欢说,“某某事件让奥威尔最终写出了《一九八四》”这样的话。但是看起来,他所在的部队被左派政府打成法西斯支持者,这个经历肯定让他对左派政府对宣传欺骗有很深的体会。看完书后在网上到处看,发现了这篇卫报文章 George Orwell’s Spanish civil war memoir is a classic, but is it bad history? ,里面说后来奥威尔的书信里承认当时为了 counter 西方左派的误报道,他对 POUM 的问题有所略过。书里面批评西方左右媒体曲解臆断的时候,有一个脚注说他觉得卫报是例外。他应该会高兴知道卫报到现在都是最有良心的媒体。

看完这段经历,印象最深的肯定是当时西班牙政府的主要党派 PSUC 对 POUM 的肃清。但之前他在前线经历的人人平等的体验也是非常深刻的。他说,很多人觉得等级观念不严明的军队,无法有效。但这其实是不太对的。他自己的经历是,部队推行命令和军纪不是首先基于“无条件服从命令链”原则,而是基于 comrade 共同目标,所有人目标一致的时候其实是有效的。一般军队把人训练成 automaton 也是需要时间的资源投入的(我在想,一般军队需要这样,是因为把目标说清楚不会得到人们一致的支持)。他说这段的时候我不得不想到克伦威尔说的“我宁愿要一个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战并且热爱这个目标的平民,也不要一个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绅士的人”。

我在看他回巴塞罗那休假,然后爆发 PSUC 和 POUM 冲突的那段的时候,正好是上海封城感觉无止境的时候。书上描述的城市停摆的样子竟然这么熟悉。里面有个细节是,当时一度大家传言说这场冲突要结束了,但是奥威尔看着街上自从冲突开始时司机弃车而逃之后一直停着的公交车就觉得还没完。我记得我在电话里让我妈不要那么乐观的时候说的也是:等到公交地铁恢复了我才相信有转变了。

一开始我觉得很难理解 PSUC 和 POUM 的区别和冲突(另外还有 Anarchist)。奥威尔一开始也是随便加入的。然后他解释了一下,基本上是这样的:PSUC 是和第N国际挂钩的共产党,POUM 是独立共产党,Anarchist 和他们一起组成了政府,要反对 Franco 的法西斯军阀。POUM 是其中规模最小的,主要仅在 Catalonia 地区。这里需要 mental gymnastics 一下,正统共产党 PSUC 是保守势力。他们的支持者是苏联。苏联不让他们进行社会主义革命(POUM 和 Anarchists 比较倾向想要的)。苏联提出的表面上的理论是,西班牙这个时候必须先进行资产阶级革命,直接社会主义/共产主义革命会导致失败。实际上,苏联当时和法国结盟,(为了法国的稳定?)法国的邻国不能陷入革命。而西方的媒体,右派把战争描绘成 Franco 抵御捣毁教堂和资产的疯狂的 the reds,左派则觉得否认有革命是帮助西班牙政府。对于战场上的奥威尔来说,一切都很荒谬。

另外想说的是让我觉得不舒服的一点:这个回忆录里面经常要提到作者的妻子。我觉得比较正常的做法是在第一次提到的时候说一下,Eileen, my wife, … 后面就直接叫 Eileen。但是这个书里面出现了无数个 my wife,没有出现她的名字。这种用法让我感觉很不舒服。这是奥威尔的语言第一次让我觉得有意见。(我打开这本书是为了治我最近看不了书的毛病的,奥威尔的文字一直最能吸引我读。)

对奥威尔来说,他一开始抱怨的是西方的媒体左派和右派都在歪曲。他支持社会主义倾向的西班牙政府,志愿跨国参军,然而最后却经历了一场迫害。我相信他一直还是支持社会主义的,他反对的也许可以简化说是斯大林主义。也许有一天世界会变成社会主义主导,如果如此的话,希望未来的人不要忘记一开始号称是社会主义的所有国家,不论文化上是欧洲文化的西班牙,还是自有一套悠久历史和独特文化的中国,都充满了迫害、歪曲、欺骗,和残忍。这一定有点什么道理在里面,不是什么巧合。去年我看书看到欧洲历史上的争论都会说到宗教,theology 是他们思考和辩论的手段,宗教常常是他们的目标。我们的时代的 equivalent 是政治体制 ideology。也许和宗教之争没有什么区别。(我想要时间穿越到三百年后看社会主义/资本主义之争,也许就会像我们现在看欧洲的宗教改革之争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