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okmark_borderTrials of the State

又一年,我无法完成一年看42本书的雄心壮志。年终还想冲刺一下的,就翻看自己的各种标记(找短的书来凑数),看到因为2019年的 Reith Lecture 而标记的这本书。当时我好像 lecture 没听完,状态不对。但是现在想想,我今年想读法律的书,好像主要原因是这个讲座。

这本书和讲座的主要意思是,现在西方国家太 ready 用法律来解决问题,而很多法律先例由法官决定,其实是削弱了民主流程。几次讲座里作者从不同的方面讲这个事情。第一章讲近几十年来的各种案例里法官介入的范围越来越大;第二章讲他的观点:法律的 legitimacy 来自民主程序,在英国这样的代表制民主国家里,就是 political process。他觉得代表制(而不是绝对的雅典那样每个人参与的民主制)是稀释 majority rule 的最有效手法。

第三章从国际人权法庭的方面来讲它对英国法律的影响,国际人权公约本身没毛病,但是执行它的欧洲人权法庭的做法促成了现在的状况。这个Strasbourg Court在一个又一个 case 里把人权的定义限定得越来越明确。作者认为,有些人权是大家共同认同的,是很根本性的,国际公约应该约定这些。现在Strasbourg Court 每年有数以万计的 case 判决,合约国就必须遵守这些 case 的先例。这些 case 绝大多数都不是那种根本性的问题,而是有争议的问题。关于权利的很多规定很多都是有前提条件的,很多case是在法庭前辩论那些前提条件有没有足够构成 exception。这些 case 的判决对当地(英国)法律的影响,相当于通过司法部门来立法了。这个问题越积越多,渐渐的这方面的法律在英国公民看来 legitimacy 是可以质疑的。

第四章在美国的 context 下来讲这个观点。第五章一边反驳很多人提出的英国需要一部明文宪法,一边很良心地提了一些建议。

读这本书我学到了以前没有想到的一点:民主制社会里,政治是一个协调妥协的过程。作者说他不赞成公投 Brexit 问题。一开始我有点不满,觉得他精英主义,认为这件事英国公民不能自己做主,而必须政客决定。但是他的理由把我说服了。我可以想象支持 leave 和支持 stay 的英国人的需求有重合,如果政客足够服务他的选民,就应该更加了解不同人群的需求,知道他们各自都需要什么,在此基础上达到一个能满足最多人的方案,肯定比公投结果的 52 比 48 好。这个讲座的一年后的现在,眼看 no deal hard Brexit 就要实现了,感觉 52% leave 的人的需求都没有满足。

我更加没想到的一点是,作者说美国国父的意图里,就有要限制 majority rule 的意思。实际上我现在还是没有被说服(虽然我很同意作者说的很多东西)。我觉得,“需要限制 majority rule” 这和 “中国人(因为教育程度不够、因为传统愚昧自私等等)不配得到民主” 说法本质上是一样的,我不能同意。

但是作者说的法官立法的问题,我是非常赞同的。法官立法,势必造成现在美国最高法院人选成为非常分裂的问题。之前在 Law: VSI 里读到一个问句:如果美国民权运动时期没有最高法院的一系列 progressive 的判决,黑人的境遇会不会改善得更慢?我是有点警惕家长式的法院的,因此我很同意作者。作者还提出了理论:民主国家的法律的 legitimacy 来自政治流程,需要立法部门来立法才足以 legit。不过因为美国最高法院的做派,我有个思维定势就是弱势群体需要法院帮助。的确,如果现行法律对少数群体不公平,除了上法院,还有更好的办法吗?作者也许会说,走政治程序,去 campaign,去找你的 MP。我觉得(而且我觉得作者会同意),议会和法院都对法律有影响是必要的,checks and balance 必须存在。同时我想说,走法院程序可以说是一个捷径,trade off 是这个变革并没有深入人心。因此六十年过去后,BLM 运动又一次被激发。所以读着我感觉,也许作者强调的政治手段是现在世界分裂的唯一 cure?然后我试图在心里找反驳。有些法官做的事情很重要,就这样 discredit 他们吗?比如说 RBG 肯定为女权做了不可磨灭的贡献。我想,也许作者会觉得,她如果去做了政客,可以在改变美国社会方面做到更多?

最后作者说,英国没有明文宪法,因此没有什么是超越议会的,而议会是代表制。前述说的欧洲人权法庭就是一个超越代表制的东西,在他看来是造成很多英国人不满的根源;在美国,明文宪法是超越立法的存在,最高法院做的事情是解读宪法。英国能经历工业革命、帝国崛起和衰落、两次世界大战而没有分崩离析,就是因为它的政治流程造成它可以很 adaptive,没有什么东西可以 override 民主流程(议会)。如果对比西班牙处理加泰罗尼亚独立问题,和英国处理苏格兰独立问题,就可以看出 adaptive 的好处。我也是一直很惊异英国为什么永远可以走改良路线,理论上改良路线会比较慢,但是英国却感觉一直走在世界前列。

也许所有读得入迷的书都是一半本来已经同意,一半是新的感悟。我之前读 Challenge to China 的时候就觉得,法律还是附属于政治的。在中国的 context 下,我的意思是不可能通过改善法律来促成民主和个人安全/尊严。这里我们看到世界老牌民主国家里,道理是一样的:不可能通过 liberal 的法官来促成 progressive 社会。

政治流程(妥协协调)真的会有用吗?我想象有些问题在我看来是无法妥协的,比如男女平等、女性对身体的自主权。但是我不需要妥协,我需要政客来服务我,帮我和 patriarchy 协调。(你醒一醒,你没有生活在民主国家。)

我觉得作者的建议(增加政治参与和妥协)是治愈现在这个分裂的世界的关键。

bookmark_borderWhy Do So Many Chinese Dissidents Support American Alt-Right?

我一直知道有很多在美国的华裔支持川普,我一直当他们是那种特别 vocal 的,类似于粉红一样的存在(只能无奈忽略)。直到今年前一阵看到 BBC 记者 highlight 了陈光诚,我才真的疑问。这个中国的异见者,在奥巴马政府的帮助下,被允许离境。然而到了美国,他就和美国极右派站在一起。今年他特地出来为川普宣传。一个被美国左派的 liberalism 解救的人,为什么会为川普宣传呢?让人百思不得其解。正好 SupChina 的编辑也总结了一下这个问题,指向了一系列文章:

这些对普通人的描述来看,味道是很熟悉的。很多华裔反对 Affirmative Action,反对(比他们后来的)移民,种族歧视(白人至上主义)。反对 CCP 的华裔觉得川普打击了中国(而不去看他从来没有批评过 Xi,甚至对他称赞有加)。唯一比较有中国特色的是觉得川普削弱了美国而幸灾乐祸,抛开这一点,其他的配方,我觉得支持川普的华人,和支持川普的美国人是很相似的。这些人都是对 liberal 做法不满。川普说这些是 “政治正确”,给了大家心中 illiberal 的倾向一个出口。连两种人对川普的不合逻辑的耐受度也是一样的:美国的川普支持者可以一次又一次忽略他的 scandal;而华裔/中国的川普支持者,可以一次又一次忽略他的贸易战(如果是比较民族主义的华人)或者他支持包括 Xi 的世界各地的独裁者(如果是反对 CCP 的华人)。

那么支持川普不是中国人/华裔的问题。问题的关键,我觉得和支持川普的美国人一样,在于 liberal 的理想并没有被人接受就在被推行,反对者的不满没有被足够 address。回想一下,liberal 的理想并不是很容易接受的。gender equality, racial equality, rights of LGBTQ, 等等各种问题方面的进步,是多么难啊!人真的很容易把现有的当作是理所当然,而看不见其中的问题。人需要很有同理心才能明白支持别的少数群体也是支持自己。我自己的体验是,每个 progressive 的话题都容易绊倒一个人。比如我是一名女性,因此在性别平权方面很容易接受 progressive message,然而呢,前不久我还很不理解为什么这么多人因为 J. K. Rowling 对跨性别人的言论而愤怒。

我这个人很敏感而且想象力很丰富,我忽然想到我前几年很不想让人知道我有一颗假牙,感觉很丢脸。当时 research 种植牙的时候看到,和我差不多年龄甚至更年轻的人也有不少种牙的,当时是觉得松了一口气。我就忽然想到,我感受到的是不是一种看到别人出柜的感觉。因此我对跨性别者有了同情。

要彻底接受一个 liberal 的主意,我觉得有两种途径。一种是通过真实感知或者想象力感知,了解 liberal 主意的意图、它保护的人。这个可以是认识的人,或者是你熟知的名人(我对同性恋的尊重一半以上来自 RTD),或者是虚构人物。另一种手段是从理论出发,“我觉得任何人都不应该被歧视”。这两种手段需要结合起来用。我觉得我一直在做的事情,就是 reconcile 我理论上的原则和遇到的、读到的现实。大多数人整天为了生计奔波,可能就无暇揣摩这些事情了。

同时,左派也不是没有问题。Cancel culture 是我比较受不了的问题。很多时候我们是诚恳地犯错,需要的是引导而不是被抵制。我自己的体验是,我在女权和种族方面能有进步观念(因为我是非白人女性),但是在跨性别问题上,我就不小心失足了。还好我不是 JK Rowling,不会被大规模抵制。我觉得没有失足过的人,有一定可能性是无脑支持。想起我最喜欢的剧 Years and Years 里,Celeste 和 Stephen 看到女儿很不高兴,问出一个词 trans 然后向她保证说不管你是怎样的我们都会支持你,最后女儿不是 trans gender 而是 trans human,两人顿时傻眼了。世界变化这么快,人们的观念在进步,我们无法像以前的 generation 那样,守着一些准则就能感觉问心无愧,我们一定会跌倒会犯错会受伤,保守只是一个程度问题。美国左派经常连比较左派的人都急着要 cancel,那么我想象保守派肯定感受到了更多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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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面,我最近还有一个 relevation,是看了 NYT 关于《大纪元时报》和川普政府高官的关系的报道后顿悟的。我本来一直会看到法轮功的宣传,一直很反感这种不讲道理只会胡扯的 CCP 的批评似乎只能起到反作用,简直给 CCP 增加可信度了。法轮功也是全力支持川普的一派,这个文章里说到他们以他们的胡搅蛮缠风格宣传川普然后获得了关注,甚至和 Steve Bannon 有合作。他们的文章也曾被川普转发过。我忽然意识到,这两年一直震惊川普的胡说八道,然而实际上我早就见识过了。法轮功 is the original Trump. 这两年听了很多美国极右的 Facebook campaign。这到底是不是川普团队原创的手段呢?我甚至觉得有可能是借鉴了法轮功媒体的风格。那种肆意胡说、胡说得彻底就有人信、正常人看了会觉得可笑的感觉,川普和法轮功给我的感觉是一模一样的。甚至,他们的得势给我的惊讶也是一样的。

我还是不知道陈光诚是诚恳地没有接受左派原则(和我之前对跨性别的态度一样),还是更接近法轮功,在反对 CCP 的路上变成了和 CCP 一样不讲道理。我猜想两者都有吧。中国人,因为各种原因,critical thinking 很缺乏,更加难真正吸收进步观念。而是个人,就很容易走上支持自己观点的错误“捷径”。我以前觉得,这些人不值一提,现在看来远远不是,他们需要被包容被理解。这个结论也是我的左派原则和现实 recouncile 的结果。希望更多左派能意识到。(我当我是谁了呢?)

bookmark_borderChallenge to China: How Taiwan Abolished Its Version of Re-Education Through Labor

在读了上一本讲法律的入门书 [[Law: A Very Short Introduction]] 之后,我发现我想问的问题都是关于中国的。那么,我所知道的法律+中国的专家就是 Jerome A. Cohen 了。搜了一下他出版的书,选择了这一本(因为是两本有 Kindle 版本的书里比较短的)。另一位合作作者是 Margaret K. Lewis。

我想要得到回答的问题之一是,rule of law 是不是和人权之类的东西联系在一起的,没有人权观念就不会有真正的 rule of law?我本来的想法是,通过推行法治,来改善人权状态,可能是行不通的,因为法律在我看来还是附属于政治的。我们可以立刻通过 “VPN是非法的”、“香港国安法”,因此在我眼里我们的法治社会没有意义。怎样做才能变成 liberal 的社会呢?这本书讲解台湾的流氓法案的终结的过程,从这个例子我明白了推行法治在其中的作用,但我觉得大前提,还是需要政治的支撑。需要有民主机制让人民在立法会被代表,还需要执法机构认真执法、司法机构可以用来上诉。

有了这些前提条件后,法律学者才能发挥作用,研究条款以及背后的意图、调查实际执行的尺度、流程,和结果。我觉得这本书给我看了这个流程。这些细节本身让我觉得有点无聊(比如说两种流氓的判别、流程区别;证人保密的做法细节以及保密带来的问题;流氓案件的数量;流氓劳教的具体细节等等等等),说明我不是学法律的料,但是让我很放心作者和团队是认真调查过的,我可以信任他们的结论和建议。

[[Law: A Very Short Introduction]] 里有一个 quote:

Though sometimes contentious, certain fundamental rights are best kept off-limits to legislators, or at least beyond the reach of normal party political machinations. Would the civil liberties of African Americans have been recognized sooner without the Supreme Court’s historic Brown v Board of Education decision in 1954, which held that separate educational facilities for black and white pupils was ‘inherently unequal’?

这虽然是一个问句,但我已经觉得蛮震惊的。怎么能需要最高法院来当家长呢?(联想到现在的保守派美国最高法院。。)那么这这本书里,台湾的流氓法案的废除,虽然司法院(Consititutional Court)有促进的作用,但决定性的是立法院:立法院超出了司法院的对整改流氓法案的要求,作出了废除的决定。

这本书还 highlight 了台湾的流氓法和大陆的劳教的相似。它们都是政权刚刚建立起来时,为了巩固统治而采取的不经过正常刑事诉讼流程的监禁手段。我甚至一度觉得没必要读下去这本书了,因为大陆还需要不经过刑事诉讼流程的监禁来推行极权统治。法律学者可以尽力 keep on the pressure,但是只要这个需求在,仍然会是徒劳的。劳教的做法在2013年也废除了。现在肯定有别的东西取代了(行政拘留?),我们看到女权活动者还没被诉讼就可以被拘留很久;报复性拘留外国人等待诉讼可以等待一两年等等的例子。

这本书虽然加强了我原来的 “法律是附属于政治的” 的判断,但是还是增加了我对法律的重要性的认识。前言的概括让我很 get 这种思路:

Elections alone do not make a democracy. To be fully democratic, states must give up the convenience of arbitrary power and place themselves under the law. In this gem of a book, Jerome Cohen and Margaret Lewis show how the Taiwanese state did just that.

bookmark_borderMake Politics Decent Again (at least in appearance, but that’s a lot already)

前几天我每天早上四点醒来一次,刷新闻,然后去睡。昨晚搜索问题的时候点到了 YouTube,然后点了一个推荐布什在奥巴马当选后的讲话后,就一路不停,看了几个奥巴马演讲,McCain 的视频,看了一晚上。今天早上四点醒来,看见选举结果确定了精神一振,然后刷了一会儿网,再去睡觉。后来正式起床,遛狗回来后一边吃早饭一边刷网,看一个视频是拜登把他的国旗徽章别在一个小孩身上,鼻子一酸。然后看网上大家的庆祝,看到哭出来。是不是很荒唐啊,又不是我的国家、我的总统。但是的确看到了希望,即使是很远的希望。就和香港一样,虽然他们获得权利和我得不到,但是有人有比没人有好。不是利他主义,是觉得是自己的渺小希望。

然而其实,另一方的人还是很多。我注意到我很喜欢的节目的主持人 [[Russ Roberts]] 就从来没有批评过川普(他作为经济学家,好像有说过 deficit 不是什么严重问题的,我不确定)。但是他这几天没有在推特上就大选发表过一句话。我觉得这已经是很 decent 了,虽然我的脑子怎么也无法 justify 不谴责说 grab them by the pussy 的人。The other camp 有我无法理解的地方需要去理解,只有理解了才能有改善。

十几年前 911 事件到伊拉克战争曾经让我很震惊 “恐怖主义” 这个词的发明,一瞬间贴上这个标签就可以不用理解别的国家的人了。现在我也许已经落入了使用 trumpist 这个标签的陷阱。不要跟我说,“跟他们讲道理没用”,如果不讲道理,你就成了你反对的那个人,绝对要当心不要成为这样。

当然,更让我震惊的是我班上的同学听说 911 事件后全班欢呼。所以从一开始,我就体验到了说理的复杂性。

十年前的我还是小孩子,对世界的理解很有限。但是我现在还是觉得 “恐怖主义” 是不负责任的标签。人类没有学会理解别人,trumpism 是这个问题的另一个症状,不同的是,我也患上了。

911 事件后伊拉克战争的应对,让我很不喜欢小布什。我现在仍然觉得 “恐怖主义” rhetoric 的兴起,是 08 金融危机之前西方的可以被 CCP 利用的错误。现在 CCP 对待新疆,可以给自己贴上 “反恐” 的标签。尽管如此,昨天我看布什演讲却感动得几乎要掉眼泪。We are so deprived of decency.

bookmark_borderRule of Law & China

前一阵我读了牛津通识系列里法律那一本。对法律略有兴趣可能是来自去年读宗教改革相关的内容。读这本书我是想看怎样才能有 rule of law 的文化,为什么我们没有。还有面对现在的世界,法律可以怎样帮助我们。这本书可能并不是解答这些问题的好材料,主要介绍了英美法系和大陆法系的一些特点。看完后我觉得,法律体系这么一大套复杂的东西在运作,背后是有社会共识的支持。我觉得法律还是附属于政治和社会的。

前一阵 SupChina newsletter feature 了查建英的系列文章 China’s Heart of Darkness,看到介绍后我很震惊。我的震惊一半是由于我自己的无知,但有一半还是要归咎于这个系列文章本身。实际上这个系列文章还是改变了我的一些认识。

下面先说说我觉得这个文章经不起推敲的地方

这个文章系列的主旨,我觉得可以概括如下:中国社会有很深的专制根源,虽然大家表面上遵循儒家的仁义,实际上两千年来帝王巩固权力用的是法家的思想。而 Mao 和 Xi (这里是我的博客,我不必绕审查。但是毕竟是公开发布的日志(即使没人看),爬虫什么的也许会引起注意,所以我还是替换一下)则经常引用《韩非子》。这篇文章向英语阅读者介绍一下韩非这位和孔子相比被提到很少,却对现今的极权统治有很重要影响的先秦大家。

两千年前的 “法家”,提出的 “法”,并不是我们现在的(西方的)法治社会的概念,这一点非常正常。剥离了 “法”,韩非子的 “术” 和 “势” 可能就是一个马基雅维利:放下仁义道德的 pretence,用更纯粹的手段竞争得到权力。我觉得任何一个文明都会出这样的思想。说他写了 “中国独裁者手册” 感觉是很过分了。

文章中甚至有说韩非子 “把君主的利益代替了人民的利益”。我觉得这个结论是过于武断了(我觉得这个结论的武断程度和“韩非子想要推行现代意义的法制”的差不多)。韩非毕竟说出过 “楚灵王好细腰而国中多饿人” 这样的话,他(即使只是出于本能地维护经济以保持统治阶级地位为目的)不是对平民的苦难完全无动于衷的。而他出身于统治阶级,本能采取统治阶级 POV 讨论怎样争夺权力很正常,并不能代表他 go out of his way to be despotic。

然后文章里明文说韩非子认为 sovereign 是凌驾于法律之上的,我觉得这也是有误导的描述。在没有现代西方意义的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概念的时候,他说了 “刑过不避大臣(的确没说 sovereign),赏善不遗匹夫” 已经是这方面很大的进步了。

然后说韩非子和 Mao 的关系。种种迹象表明,Mao 对秦始皇很有自我认同。而秦始皇是奉行法家方法的。对此我想说的是,从 “毛泽东对秦始皇的认同” 推测出 “韩非子写了中国转制统治者的手册” 也是不太通的。后文里引用了不少 Mao 蔑视法律的 quote。只能说,和 Betraying Big Brother 里的女权主义一样,法家的著作也是被利用的。

然后说到 Xi。从编者 Geremie R. Barmé 的后记里来看,除了查,编者还有许章润都表达了需要重视先秦法家的著作对现在中国的影响。文章里说 Xi 很可能对中国经典挺有研究的(而不是网上普遍倾向于认为的他只会掉书袋)。文章里还提到了四次 Xi 在重要演讲里 quote 韩非子 的 case,和四次发表完有 quote 韩的演讲后做的大动作。我觉得这里的 correlation 非常非常牵强。首先文中给出的时间和演讲的时间差很远。其次,韩肯定不是 Xi 演讲里引用的唯一或者最重要的作者。

看了这个文章系列,的确让我意识到了法家思想对中国历代包括现在的统治的影响这个理解空缺。但是文章给人的感觉很有误导作用。下面说一下我本来的理解(我还能搬出有学问的人的 quote,所以我应该没有错得很离谱吧)。

然后唠叨一下我的认识经过

我小时候还是读了一点点中国历史的(后来发现课本在灌输观点而不注重陈述事我就失去兴趣了。后来我渐渐越来越不信任国内出版物的一个结果是我渐渐地不看书了)。

我心里对韩非子有一个印象,至于这个印象是哪里来的,首先我肯定没有读过原著,我想我的印象来自我读到的一些只言片语,和很多的我自己臆测和投射。我的印象(或者是误解)是他的目标是法制,他设想中的国家靠规则来运转,不用依赖君主的贤愚。小时候的我对“法治社会”的向往,一方面我很小的时候就自发地意识到电视里讲的都是空话,但没有人敢打破,所以极度向往公正的概念,让真正聪明和诚恳的人可以讲有意义的话,进行有意义的讨论。另一方面我小时候八九十年代,法制的确是官方推行的观念,我的理解是接近西方的 rule of law 概念。我后来才知道这个概念来自西方。我小时候没有什么外来事物,没有互联网,我也不会英语,怎么会有“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概念呢?我不知道。。要么是当时的宣传有这么强调,要么可能我猜测和港台剧有关,虽然我并没怎么看过港台剧。至于先秦时期法家的法不一定是现代的法制的意思,这一点我小时候肯定是意识不到的。现在想想,两千年前的学者,观点不能落入现在的框架再正常不过了。另外,读了查建英的文章后我才知道,Mao 在文革末期发起过“评法批儒”活动,也许我会被 expose 到《韩非子》,实际上是那个事件的后果?但另一方面,《韩非子》是很多很多常用成语的来源。使用中文不使用到他创造出来的词是不可能的。比如“自相矛盾”、“刻舟求剑”、“守株待兔”等等,如果没有 Mao 的 push,还是很有可能会接触到这个人物的,但也许重点会是在文学方面?还有一层是,真知灼见埋没在“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诡辩里的愤怒,是我很熟悉的感觉,也是我投射在韩非子身上的理解。各种原因导致韩非子是我小时候比较仰慕的历史人物。所以,这个系列文章把他和 Xi 联系在一起,一开始简直引起了我生理不适。

我看了查的文章的概括后就开始怀疑我自己的认识,不过我想起我还在林语堂的 《吾国吾民》 里读到过对韩非子的概括,也对形成我的印象很有影响。至少,这是有学问的人的概括的,书出版于1935年,没有摆脱受‘评法批儒’ 的影响的嫌疑:

韩非子相信,应该建立任何人,无论是统治者还是被统治者,都不得违犯的法律制度,他认为法律是至高无上的,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这种法律能取代一切个人偏爱和私人关系。这里,我们看到的不光是一个几乎属于西方的平等观念,而且看出了一种最不像中国人的思维方式。很奇怪,与需家“礼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的教义相反,我们看到了一位法家,他宣布“法不阿贵,绳不挠曲。法之所加,智者弗能辞,勇者弗敢争;刑过不避大臣,赏善不遗匹夫。”他所设想的法律是人不分贵贱、贤愚,一概都要遵守的。他推行一种由法律进行机械统治的理论,甚至认为不再需要什么聪明能干的统治者——这些机械观点完全不像中国人的观点。

所以,在他的思想体系中加入了道家的成份,“明君无为干上”。君主不应该有所作为,因为他看到以前的君王一般都无所作为,政绩平平。所以应该有一部政府机器,它的运转是那么公平,那么完美,我们的统治者是否明达则无关紧要了。于是,君主就成了一个挂名的国家元首,就像当代君主立宪的政府一样,英国有一个国王为建筑物奠基、为轮船命名、为人们授勋。但是,这个国王对国家来说并不重要。他是好是坏,聪明与否,或者比较 一般,都无关宏旨。制度自己在运转。这实质上就是君王无为的 理论,它由韩非子予以阐释,并在英国获得了很大的成功。

最后再想说一下,我也算是读过几本书的人了。查的文章,和牛津通识那本书都不好读。区别在于,牛津通识的那本书的作者是法律学者,语言非常精准非常 dense,花力气理解完本来不太理解的句子后感觉很有收获,感受到了语言的精妙,特别是在法律领域有提炼和抽象的作用。而查的这几篇文章,总感觉是堆砌辞藻。我一般看到不认识的字很少会去查。前一阵我为了搞清楚这个文章到底在说啥而按着头强迫自己读。有时候鼓起行动力去查了几个词,却总是发现是夸张或者可有可无的辞藻,而辞藻下面的内容,则有时候有误导嫌疑,我的感受是很 frustrated。

我感觉,在中国研究历史经常是为了 impose 一种 narrative,而不是为了搞清楚史实。叙述者和历史是前述的那种利用关系,Mao 和 Xi 是这么干的,我感觉查的文章也在这么干。(但我这么无知,有什么资格批评别人呢?很有可能是我在小人之心,或者在为自己原有的观点开脱。)


本来呢,我是想把我的想法用 Roam Research(我现在迷上的工具)记录好,然后整理一下发一篇融会贯通的文章的。但是,但是,我真的没有这个精力和脑力了。我恐怕这篇 blog 的成品是个既没有以往的 spontaneity(或者说,意识流唠叨),也没有刻意修炼的巧妙。就这样吧!再不睡觉我要昏迷了。

bookmark_borderThe Tunnel S3

先说几句关于 S2

之前写了 S1 的日志,我不是很喜欢 S2 所以没有单独写日志。现在简要记录如下:S2 其实还是很好看的,就是太像 Spooks 了,而且有一些细节我很不喜欢。我本身是喜欢 Spooks 那部剧的,甚至看了这部剧之后有点想重拾 Spooks 了。但是我觉得这部剧的重要看点是 Elise 和 Karl 两个角色,用上了 Spooks 的 “犯罪表象深究下去是国际政治(军火商、非法移民什么的)” 这个路线后,在这部剧里更自然的方向是探究主角对那些问题的观点。你无法想象 Elise 这样的人会不追究到底。实际上第一集上来 Karl 就说他放弃暴露 Paloton 的事情就说明编剧对此没兴趣。

不过第二季让我更反感的地方是 Elise 被写得很极端。她是个很特别的人,但是她的不遵守普通客套流程这件事我比较喜欢理解为她能理解那套东西但是不愿意遵守。这里让她记同事的生日啊,用审问一般证人的口气审问小孩子啊,都是对这个角色的降维处理。

更不要说百合线了。豆瓣上这一季的分数最高,大家都超级喜欢百合线。可是在我看来这里的百合线是 male gaze,存在的唯一理由是双方都是美女。她们交流的时候的台词我也感觉挺装的。单独存在的话也许我可以接受,但是 Elise 和 Karl 的关系那么深,转头她陷入恋爱却没有什么深刻的实质的东西,至少我觉得这个对比很损伤 Elise 这个角色。另外,如果你性转一下,如果 Elise 是个男警官,爱上了一个美女影响了工作,这个剧情是不是就超级无聊了?无法 withstand 性转的剧本都不是好剧本。

看了 S2 让我意识到我喜欢 S1 的一个原因是,调查过程中遇到的很多都是普通人。在 S2 就不是这样了,调查的人都是罪犯团伙、军火商什么的,他们利用的最底下的爪牙才是被极端思想占据了的比较普通的人——就算是这拨人,也有民权运动名人的学生和女儿。好在 S3 又回到普通人这种感觉了。现在的剧本要非常克制才能做到不搞大事情。通过调查了解了很多普通人的事情,这是我喜欢第一季的一个地方,不看第二季没意识到。

下面是 S3

第三季里,居然我感觉的 S2 的缺点都改回来了。Elise 比 Karl 早看出 Maya 有心事,因为她就是观察特别仔细,又特别能正视 blunt 的现实。这才是我心中的那个 Elise。

看完整部剧,印象最深的不是案件,而是 Karl 和 Elise 的关系。真的是虚构作品中独一无二的了。他们一开始是经典的 polar opposite to friends。直到最后,他们仍然是 polar opposite,但是他们的友情却很深了。这说明他们俩都是对自己是什么样的人感觉很自如,同时又 open mind 到可以如此深的喜爱一个截然相反的人。他们的关系完全是建立在对对方工作能力的尊重,不同的为人处事方式的包容,和人格的真正欣赏。

我们看过很多所谓的男女主角是好朋友而已的虚构作品,要么就很无聊,感觉到处都在 toe the line 不要越界,要么就被男女主角各自的浪漫关系带跑,主角之间的关系反而很松。

Elise 最后的台词里,还把他们的关系再一次升华了,我都没有想到还有上升空间。她对 Karl 说,我们之间的友谊可以容许我们表达愤怒。这句话真的太戳我了。Elise 啊,连吵架都是这么理性的。只有和 Karl 她才能这么吵,因为他们是互相了解和在乎的朋友。她的这句话把他俩友谊上升到了一个高度了。同时这又是一直很戳我的 “诤友” 概念。我太喜欢 Elise 了。

然而也许我还是更喜欢 Karl 多一点。第三季很好地利用了他的过去,把他失去儿子的事情跟反派的动机对比。想想第一季结尾的 Karl 需要 Elise 的帮助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就地执法 Ashton。对比之下第三季结尾 Karl 对待罪犯的态度……他受到深重的打击(失去儿子,失去 Elise)之后,并没有变得 bitter,而是变得更加人性化了。Karl 最后 cope with grief 的行动,都是对我的一些根本信念的 confirmation,如今我们都在怀疑基本的人性还会不会重新回来,我很需要这种 confirmation。

另一方面,Stephen Dillane 真的是世界上最好的演员也很有帮助。有时候我还觉得,Karl 和 Elise 的关系感觉这么好,跟他是个完完全全 decent 的人也有关系。虽然我觉得他作为一个重新定义我心中对“演技”的理解的演员,实际上比较难从表演中看出来他本人,但是也许演员这个职业,甚至任何职业,总是可以通过你做的事情看出一点你本人的。不要再问“男女之间是否存在纯的友情”,需要问这句话是因为男人真的 decent 到这个程度的很少,即使是虚构的、演出来的也极少。

还有一些细节我很喜欢。这部剧的 inclusive 做得非常低调。Karl 的跨种族婚姻,不需要解释什么,他就是有婚姻问题,然后他和 Laura 的关系又是完全平等的。第三季里有一个盲人角色,然后有个情节用到了她的电脑。另外第三季还有胖人角色,并没有喜剧化,感觉很好。

我说了我喜欢调查对象是普通人,让人感觉 the personal is the political,这是这部剧的特点。也许破案剧情有值得商榷的地方,但是在这么多优点下我完全不想挑刺了。

Meta 时刻:这部剧的反派之一的故事是萨拉热窝战争。我了解这件事完全是因为 SD 之前的作品。这里看到了感觉很 meta。剧中有 Karl 跟 Maya 介绍 “萨拉热窝的罗密欧与朱丽叶” 的故事;还有一个破案线索涉及到当时萨拉热窝停战一小时送儿童出去的事情。这两个事情我都在 Natasha’s Story 里读到过的,实在太 meta 了。

第三季的摄影很好看,好多截图都可以做桌面

下面就是把每一集看完写的记录 dump 在这里。

  • Episode notes
    • 301
      • Watched on [[September 30th, 2020]]
      • 又要跟 Karl 和 Elise 一起破案了,看到他俩好开心,还有 BB, Phillippe, Julie 和 Louise。一开始我还是有点被他们 dial up Elise to 11 给 put off,但是后来给了解释:她决定自己提出降职,然后在一个官僚的老板下面工作,老板不给她好日子过,她过得焦虑甚至咬坏了牙。但是因此就要对 Karl 这么冷淡吗?Karl 还是超可爱,这次他头发白了,终于看起来像 60 岁的人了。Karl 居然离婚了,他们有那么多小孩啊!这个剧居然开始说起了离婚生活,感觉还有点意外又挺想看他们怎么说的。
      • 关于案情:我现在没有一点 clue。叙利亚孩子是在英国的妈妈花3000胖子拜托人贩子带来的,是从法国带来还是从叙利亚带来?(倒回去看了一下,妈妈说的是付钱给了被割了舌头的人贩子,感觉这个人是在法国活动的啊?)如果妈妈在英国,那么为什么没有正常渠道把孩子带来呢?罪犯并不是人贩子,完全想不出罪犯的思路。他劫持了人贩子的船,船上只有三个孩子(他们是不是sibling?),罪犯把三个孩子带到一家三个小孩的家里,调包了孩子,劫走了三个英国孩子。我能想到的反派是右翼反派,调包孩子让大家意识到比起叙利亚小孩,大家更珍惜英国小孩?特别是如果他伤害英国小孩,舆论会不会还是觉得罪魁祸首是移民?那么他还给侦探丢线索是什么动机?法国的收养小孩的大姐为什么要撒谎?感觉她收养小孩是在帮助他们,所以她感觉是好人啊。隧道里的老鼠和这个案件有关系吗?Elise 已经当作是有关系的了,但是 Elise 接手老鼠案件不是挺偶然的吗?是她老板存心想派不重要的案件给她。
      • 我非常受不了的小细节是,英国人家里,妈妈淋浴的时候居然脸部的妆还很浓。洗个热水澡难道不会把脸洗花了吗?更受不了的是小女儿在玻璃上画爱心这个时候只有从里面才能在玻璃上画画写字啊?作为一个破案剧,这么不注重细节,我简直怀疑罪案线索是不是值得推理了。
      • 另外,觉得第三季是不是预算变大了,好几个看起来很豪华的镜头:一个是显示出动了大量警力寻找白人的孩子;一个是航空拍白崖。后一个都没怎么服务剧情,感觉好奢侈。不过我拿来做桌面了。这个剧就算有缺点,画面和风景还是非常好看的:三个小孩家庭的房子和外面风景、Karl 和 Elise 去找有教堂的海边小屋等等。可惜的是 Karl 离开 Laura 后,前两季的家没有给镜头了。我好喜欢那个房子。
      • 看来 Brexit 和移民问题 are front and center in S3。一开始 Elise 很冷淡的时候 Karl 说,你干嘛?I voted in! 啊 Karl 真的太可爱了。
    • 302
      • Watched on [[October 1st, 2020]]
      • 这一集在案情方面进展不多,一方面上一集的 suspense 解决了,另一方面确认了药物的因素;另外还 set up 了一些看似不相关的剧情线,不知道以后会怎样用。所以罪犯想要的是寻找一个东欧人。而把白人小孩送到移民中心的人是被嗑了药,他是反对移民的白人,最后被迫 literally eat his words,也是受害者。
      • 探案剧是不是不能拍很长?到第三季的时候感觉无法不被主角的个人故事带跑。Spooks 后面换了主角,我能想象这样可以让它拍了10季还是破案剧。The Tunnel 里的一大看点是两位主角。这一集里 Karl 收拾 Adam 的东西这里太心痛了。带着这个回忆,Karl 工作中的举动都有深层次的含义了。我觉得这一点写得很好。我一直隐隐在想编剧要什么时候 exploit 第一季的这个情节。真的运用的时候,效果很好,一点也没有过头。SD 是永远不会过头的演员,这里感觉剧本也是(比如没有让找到小孩的那家人收下 Adam 的玩具大象)。
      • BB 怕老鼠感觉很过头。比如我怕虫子,小时候在书上看到虫子的图片都不敢碰书,现在也有点,但是扔掉碰过老鼠照片的笔感觉太过头了吧!不过 Luise 最后说 “我通常不喜欢这么弱的男人” 又感觉很可爱。
      • 另外一个 meta 的地方是,这里的剧情牵涉到了 Bosnia War。之前为了看 SD 的《欢迎带到萨拉热窝》我研究了很久。Karl 跟女儿说萨拉热窝那对情侣的事情我在 Natasha’s Story 里也读到过。
      • 我太喜欢 Karl 了,太喜欢 SD 了。
      • 另外拍摄镜头仍然是那么好看,我又截了好几个图可以当作桌面背景。。现在就等给个有 Karl 的风景图了。
      • 还有 Karl 说,原来 dystopian future 已经到来了,我们生活在其中却不自知。啊听喜欢的演员演喜欢的角色念喜欢的台词,夫复何求!
    • 303
      • Watched on [[October 1st, 2020]]
      • OMG BB!!!!! OMG 我本来已经知道了这一季最后的剧透(虽然不是破案的剧透),看到这一集的最后完全没想到震惊了(去看了后面几集的演员表还是有他的orz)。同时又觉得,这个剧看点还是角色(而不是推理、政治什么的)。另一方面,Elise 拿自己做实验嗑了药,让 Karl 协助,也是给我们看我们最喜欢的人物关系。从来没有一部虚构作品里有这样的完全没有浪漫倾向的人物关系这么吸引人……我觉得这个剧停留在3季挺好的,再下去是不是有狗血的危险。
      • 我觉得这一季的破案线索普遍很牵强,各种巧合。犯罪活动,如果不是能揭示罪犯的动机,过于流于表现罪案手法的新奇残忍,我就觉得没什么意思。这部剧会不会这样现在很难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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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atched on [[October 2nd, 2020]]
      • 这一集给我感觉蛮多亮点的。Elise 对 Maya 同学的遭遇的评论漫不经心但非常准确(“应该是未经你允许发布你照片的人羞愧而不是你”),还有 Elise 不放过任何一个案子的细节也非常棒。而且,照她的性格,什么都是有意义的,八年前 Moreau 案子的意义是拐走小 Charlie 的凶手没有找到,并不是抓错人放回去就好了。这个剧的各种细节让我非常喜欢。比如她有同情心对待 Moreau,但是 Moreau 越界了。现实世界就是这样一团糟,不是什么你救了这个人就可以一起解开谜团这样。我也很喜欢盲人老奶奶的电脑这个细节。
      • 这一集里 Karl 和 Elise 的对比也很有趣。Elise 纠着陈年旧案不放,而 Karl 则是想利用自己的 people skill 来突破,两人都违反了规章。他们还是这么 polar opposite,相同的只有都是 decent 的人而且富有同情心。他们在工作中又是完全的 equal,没有什么关系比这么平等又互相 clash 的关系更好看了。
      • 反派是在萨拉热窝丢失了儿子,Karl 调查的时候提到了一小时 ceasefire 用来送走儿童的事情也是我研究 SD 之前作品的时候读到过的。这里看到感觉太 meta 了。
      • 另外 Karl 的战斗力真的是负值。他除了翻栏杆身手矫健以外,我猜他跑步跑不过 BB,打架打不过 Elise。
    • 305
      • Watched on [[October 3rd, 2020]]
      • 这一集也特别有思路。还有一集了,我想不出来会怎样破案。又一次证明破案剧到第三季更大的看点是主角们。Karl 一个人破案,一开始我们看到的是他法语不好跟人交流有困难,但是从饭店老板那里出来以后,他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办,需要 Elise 的 input。啊,我太喜欢他俩的关系了!
      • 另外我再想夸 SD。我觉得这种完全尊重平等的关系,只有他这个彻底 decent 的人才能演得这么让人信服。他可以 stray into 出轨男、有时候 bend rules,而不用担心伤害这个关系的表现。真的只有他可以。
    • 306
      • Watched on [[October 4th, 2020]]
      • Elise 和 Karl 的友情是我看过的虚构作品里最棒的关系了。首先他们是经典的 polar opposite to friends。他们的互相尊重、包容、信任和喜爱完全是建立在认同对方的为人,和工作中的能力。到最后,他们仍然是 polar opposite。还有什么比这种坚持自我又包容欣赏不同更棒的关系吗??
      • 虽然我本来已经知道了剧透,还是消耗了很多很多纸巾。一般而言,当编剧打出杀主角这张王牌的时候,我一般会抽离(比如我超喜欢的年年)。但是这里先是 Elise 在走之前,用她独有的敏锐和坦诚跟 Karl 说,“我觉得我们俩的关系可以包容吵架。” 这真的是我最珍惜的一种友谊,就是可以真心碰撞不用担心冒犯或者是借机撒气什么的。我有极少的在小一点的事情方面(争论问题什么的)碰撞的朋友,但是在更大更实质一些的方面肯定没有(你自己根本没有什么更大更实质的事)。
      • 一方面她最后的几句话让我无法抽离,另一方面,这两集都是 SD 的表演带你进入剧情,根本出不来。他的表演非常克制,但是他的一个眼神,一个表情,一个动作,包含的感情和信息让人爆炸。他的台词也都非常好。面对 Lana,他的对策是让她明白杀人的后果,而不是暴怒或复仇什么的,因为 Karl 本质上是个非常 decent 的人。他失去过儿子,现在又失去了 Elise,这些打击都让他更加人性化了,而不是让他变得 bitter。我太喜欢 Karl 了。我一直相信以复仇去打击恐怖主义只会增加所谓的 “恐怖主义”。

bookmark_borderBetraying Big Brother

目前不高兴重新写日志了,直接贴发在 Goodreads 上的评论。实际上我还有更多想法的。另外,写一遍中文的日志可能也是有意义的。目前先犯懒一下。

Does the CCP actively use the oppression of women as their tool for clinging to power and enforcing authoritarian rule? Fincher says yes. I was skeptical. Surely women are not important enough to them to be treated as enemy? But after reading the book my opinions are turned and I am conviced by the author.

The first and thrid chapters focuses on the Feminist Five. You just can’t believe what these women went through for crime such as giving out anti sexual harassment stickers. As someone who was detained (for about 5 hours) and questioned by the police for having a Twitter account, I feel their pain, humiliation and fear accurately. And I know my danger is far, far less than what they faced.

But why does the Chinese Communist Party target feminist activists? Chapters 2 and 4 describes the recent feminist awakening in China. One important idea pointed out by Lü Pin, founder of the Feminist Voices, is that –

“Most [exiled or jailed] Chinese human rights activists don’t have a large community of supporters to begin with, so they are basically independent, isolated activists and they lose their ability to mobilize people inside China,” she adds. “The feminist movement is different because we are a large community and there is a huge demand for our message.”

Chapter 5 provides a historical view of women’s role in the drastic social changes of the 19th and 20th century China. In a nutshell, on both sides of the Kuomintang and the Communist Party (CCP), feminism is a useful force in instigating social change. But male revolutionaries can hardly be expected to genuinely care for the rights of women. One of the examples were that a Kuomintang intellectual is quoted imagining freedom and dignity for the Chinese men, including a wife and children to complete his vision. As for the CCP, women were mobilized at first when power was needed, but after the power is established, earnest discussion of feminism is labelled ‘bourgeois feminism’ (anything ‘bourgeois’ is anti-revolutionary). I have always been surprised by the regime’s outrageous treatment of women in recent years. I couldn’t reconcile it with CCP’s “women hold up half the sky” rhetoric that I grew up with. But this explanation clicks! Feminism has always been only a tool for them.

Chapter 6 connects feminism with other rights movement (mainly worker’s rights). I remember I was surprised and puzzled by the suppression of workers’ rights in the southern provinces a few years ago. And students’ Marxist Societies in some top Beijing universities were disbanded by the authorities. How naive I was to have been surprised! China’s feminist activists cross links with worker’s movements, and that is viewed as a threat to the Communist Party.

By Chapter 7, I am convinced that patriachy is inseparable to the CCP’s authoritarian rule. By instinct or by actively studying history, the CCP is upholding the patriachy to cling to power. Why was I surprised by the CCP’s advocating of Confucious family views in recent years? (Confucious traditions were labelled as ‘feudal superstition (封建迷信)’ by the CCP before the 2000s, when the CCP wanted to show their accomplishment in saving China from them.) There is no other explanation than what Fincher pointed out – patriarchal authoritarianism is viewd as critical for the survival of the Communist Party.

In this time of crisis, how should we respond to rising authoritarianism in China and around the world—including the United States? By fighting the patriarchy. Supporting feminist activists and promoting women’s rights are the most effective way to stop the growing, misogynistic assault on democratic freedoms globally.

The above quote is truer than you would initially think!!

bookmark_border被早上的一个梦带回未成年的感觉

早上梦见独自去一个地方吃饭。我在手机上选好了菜,包括一条40元的鱼。其实边上的柜台上有套餐整个也只要40元左右,但是我觉得我可能会不喜欢套餐里的菜,而且我也不确定是不是只有“内部人士”才能点套餐,所以选择了可能不是很划算的鱼。看到我下单的鱼柜台的阿姨远远地喊我,我说我马上就来(忘记我为什么没有立即去了,好像是在忙着下别的单)。当我准备去的时候忽然鱼柜台排了长队。我想我是先下单的,可能可以先到队伍前面去取,走到前面又觉得,我为什么可以这么无理地对待排队的人呢?一方面不好意思 “欺负” 别人(插队),一方面又不好意思让柜台的阿姨看见我这么软弱,我选择了逃避,决定先去别的柜台取饭。取餐处边上有好几个柜子可以拿餐具,但是我找不到托盘。柜子里都是奇奇怪怪的托盘,感觉太软了不能用来取餐,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于是我没有及时取鱼的羞辱加上了一层不知道哪里可以拿托盘的羞辱。接下来人越来越多,我好绝望,就走到取鱼的柜台前,问里面的阿姨能不能取餐。阿姨很鄙夷地看了我一眼,示意她要服务排队的人。可是我看我的餐就放在那里,取一下不会耽误时间的,她不理我。这时忽然队伍停下来了,队伍最前的两个人在犹豫。我再次鼓起勇气要求取餐。阿姨明显很不情愿服务我,指了指一叠纸质登记表,要我递给她。这可是他们自己工作用的表啊,我凭什么递给她?她只要伸手就可以拿到了。我忽然发火,拿起登记表砸在了一盘食物上。在大家的惊恐注视下,我忽然觉得自己不该这样,毁了别人的食物。但是我凭什么永远要遭受 bully 呢?然而站在等待买饭的人的角度来看,我难道不是疯子吗?我不是早就跟自己说过,面对羞辱最好的应对是 practice humility 吗?这时我想起来我应该是在做梦,然后就醒了。醒来后想到我已经年纪不小了,这个坎(怎样应对 bully)还是没有过, 感到满腹委屈。

这个梦体现了我的问题,是从小时候开始就有的:

  • 和别人不太相同(不喜欢吃肉),虽然愿意为此多付出一些,但心里还是隐隐觉得自己的选择可能会遭人嘲笑。
  • 经常因为害怕而逃避,不敢争取最想要的东西。
  • 因为逃避而让事态更糟,陷入自责。
  • 负面情绪影响下,有时候会暴怒,犯下错误。

上述最后一点我现在已经控制得非常好了。我已经好多年没有和任何人吵架了。我不和同事朋友吵架,不在网上和人吵架,因为我非常 internalize 我的 pratice humility 的 motto。别人也许不一定能认识到自己的短处,但我能意识到我有需要做得更谦逊的方面(总是有的)。我不和父母吵架,他们的问题是教育完全被文革剥夺,无法和他们讲我最真心的道理,我的生气早就转移到了CCP 身上,虽然我也无能为力(现在社会的多少问题,是所有人或多或少地感到无能为力(然后必须有别的 outlet,或者转向 internal,害人心里不平衡)造成的?)还有一个表面一点的技巧是,用开玩笑的语气抱怨。以前我非常恶心撒娇语气,现在对自我比较有把握了,才能笑着抱怨。

但是我做梦还是会陷入以前的困境,是不是说明其实我的应对方式治标不治本?另一个解释是前期懦弱逃避太多了,在梦中一步步导致了 trigger 了最早的困境,我现在需要应对懦弱逃避的问题。

问题就是,我这辈子能解决这一点吗?另外,我这辈子能看见 liberal 的中国吗?至少前者我还能努力一下。(后者也许也可以努力一下。我总觉得,疏通个人问题和解决大问题很可能是互通的。)

bookmark_borderBasically just trying to process…

我经常无法 gauge 工作狂说话的意思。经常在我们讨论项目的时候,甚至在我们刚刚和客户聊过了以后,她会忽然说,“其实没有多少东西要做的是吧?只要改xxx,就好了呢。当然,测试要仔细看一下。” 工作狂这周末生病了,休假了两天。我就把上周她这么说的项目上线了。

今天和她讨论下来,我被她说服了,感觉自己上线的逻辑是错的。现在我很想为自己找借口。

问题简化下来是这样的:有一个 join 的逻辑,历史上一直要用到一个日期的字段。这个的来历是,marketing 的人用一个系统(系统A)决定给哪些用户发优惠券,这个信息会被传到发优惠券的系统里(系统B),有个程序会把一段字符串写在B里一个表的一个字段里,这个字符串包括一段日期,是我们用来 match 两个系统的字段之一。至于为什么用时间字段,而不是搞一个ID字段,可能是十年来没人有空重构这块。现在 marketing 的人请开发做了一个新的系统,那么这个程序也需要存那个字段到 B 系统里。这个系统 deploy 到产品环境后,他们发了几个优惠券测试。从这几条测试数据来看,A系统里有 M,N 两个时间字段,B系统里存的那个时间解析出来一看,有一条和 M 一致,其余的和 M,N 都不一致。这个时间字段对我们来说还有一层意义,就是是这批优惠券发放的时间。可能每个客户收到的时间略有不同 (N),但是对 marketing 的人来说,他们就是这个点发的优惠券(时间 M)。而这两个字段的命名意味着 N 不是一批次的时间。当我们问对方开发的时候,我们问的是,run date (批次时间)是哪个?他说是 M。

概括一下:我们需要搞清楚 1: 系统 A 的 M 还是 N 字段和系统 B 里挖出来的时间字段匹配;2: 这一批次的时间是 M 还是 N。

乍一看有好多理由支持 M 是 run date 而且也可以用来关联:

  • 对方开发说了是 M
  • 测试数据里有一条是 M 能匹配,其余的记录里 M 和 N 都不符合 (所以 M 比 N 好)
  • 从命名来看 M 是批次的日期时间,而 N 是个体的时间戳

接着我观察了两天产品环境的真实数据。观察结果是符合 M 是 run date,也是用来关联的字段。这里有一个疑点是,产品环境的数据里 M 的时间部分都是 00:00:00。但我没有觉得这里有问题,因为系统 B 里用来匹配的字段也都是 00:00:00 为时间的,就这样过了两天,除了几条测试数据以外,所有记录都符合 M 是 run date 也是匹配 B 的字段。

好了,工作狂是怎么说服我我可能错了的呢?第一她说她知道发优惠券一天只能发一个。“那么可以一天给一个用户发多个优惠券吗?”我问道,但是她没有很肯定地回答我(我也不能怪她,因为这种业务的问题其实应该 PM 来搞清楚)。但我觉得她的假设可能是对的,因为我之前在哪里看到 marketing 的人在 target 给哪些用户发优惠券的时候,为了对比组能真实反映优惠券的效果,会回避被别的 marketing campaign target 到的用户。这一点的推论是,B 系统里的那个时间永远是只有日期,时间部分永远是 00:00:00。用这个角度来看,本来看起来 “测试数据里只有一条是 M = B里的时间字段,其余的都 M 和 N 都不匹配 B 里的数据” 从另一个角度看变成了 “所有记录(包括测试数据)都符合 N 的 date 部分 和 B 里的字段相等”。似乎 N 是我们要的字段更有可能。前面的三条变成了:

  • 对方开发说了 M 是 run date,但是匹配的字段可能不是 M
  • 所有记录都符合 N 的 date 部分 和 B 里的字段相等
  • 从命名来看 M 可能是 run date,而用来匹配 B 的可能是 N 的 date 部分

关键是,我没有想到这个匹配规则可以不管时间戳,只管日期。

本来在我看来已经很确定可以上线的逻辑,这么一说又感觉不对了。现在我对我已经上线了感觉很不安。我做事一直是比较保守的风格,比较避讳 risk。但是这次我完全没看见 risk。

当然,上面这个 complication ,是埋在好多细节里的,虽说是比较重要的一个细节。。。

我还是想怪项目没有需求和设计文档。

今天下班前专门发了邮件问那个开发 “你的程序里往系统 B 里写那个字符串里日期的部分是哪个日期/时间?是 M 还是 N?” 这个问题,希望能得到正面回答。

你说我脑力花在这种事情上,是不是很无聊啊?其实本质上是根本没有难度的事情,就需要沟通的时候大家在 same page 上。这一点照理说也是 pm 的事情。